禅修班笔记(仅供参考请勿转发) / 第六品 安忍

入菩萨行论第六品 安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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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品 安忍

入菩萨行论广释

第六品 安忍

丁二之戊三、(于菩提心支相违之嗔恚者安忍品)分二:己一、品名;己二、正论。

己一、(品名):安忍。

前一品宣说的为持戒度,现在论文进入安忍度的引导。安忍品的内容主要有三方面:一、断除嗔恚;二、修安忍;三、恭敬有情。在修持菩萨行的过程中,如果不断除嗔恚烦恼,会招致极大的违缘,给自己造成很大危害。认识到此后,应尽力断除嗔恨心,以种种方便善巧修持安忍,而且要认识到有情助成佛的功德去恭敬一切有情。本品中有许多重要的修行窍诀,以此藏传佛教的修行人对本品很重视,有的大德常单独传授此品,引导弟子修习安忍。因为凡夫人都有一些不共的烦恼,有的贪心重、有的嗔心重等,各各不同的烦恼习气要断除,必须要依靠一些方便法门去对治,对嗔恨心特别强烈的人来说,这一品尤为重要。性格不好,容易嗔怒发脾气的人,如果在听习本品时,将安忍窍诀铭记于心,在日常生活中反复观修,一定能消减、断除自己的嗔恨烦恼习气。对本品所阐述的窍诀,我有过一定的体会:有时虽然有大圆满、大手印的对治烦恼窍诀,但在某些情况下,运用本品中对治烦恼的窍诀却非常相应有力。你们有些人在听习前面几品的过程中,也有一些这样的体会,以寂天菩萨的大悲智慧加持,以前很多难以对治的烦恼,现在能很好地消除、控制,因此在言行方面也改变了很多。

嗔恚在所有的烦恼敌中,可以说是最猛烈狂暴的敌人。常常可以看到一些平时很如法的修行人,一旦生起嗔恚,他的言行就变得十分可怕。为了制伏这种猛烈的烦恼,在本品中作者用了一百三十四颂从各个角度,阐述了多种殊胜的方便法,依靠上师三宝的加持力与这些甚深的窍诀,我相信大家都能改变、调驯自己的相续,如同麦彭仁波切所说:披上《入行论》安忍品的铠甲,任何一个嗔敌变化着五花八门的魔术来进攻,也毁坏不了自己的智慧身体。

己二、(正论)分三:庚一、除嗔恚;庚二、修安忍;庚三、恭敬有情。

庚一、(除嗔恚):

一嗔能摧毁,千劫所积聚,

施供善逝等,一切诸福善。

对菩萨生起一念嗔恚,就会摧毁千劫以来布施、供养诸佛等一切善行所积聚的福德善根。

要对治嗔恚,必须先认识这种烦恼的危害性。因此,在本品之首偈,便说了嗔恚心可怕的破坏力:一念嗔恚,能摧毁千劫中供养圣尊等所积聚之福德。

在解释这个颂词时,以往各论师有很多辩论,主要辩论的问题是:一嗔的具体定义,嗔恚的具体对境,所毁福德的详细范围、界限等等。对这些问题,没有甚深智慧眼目,用凡夫分别念是难以抉择的。在汉传佛教中,弘一大师对这个问题也引《华严经》、《佛遗教经》作过论述,但对具体定义方面,没有详细的辨析;在藏传佛教中,对这些问题有很多细致的辨析。我们在此作一番简析,以便让大家清楚地认识这个问题的细节,同时,也培养细致思维分析的习惯。

首先我们来分析“一嗔”。“一”是指时间,在根霍仁波切的讲义中,定义为“成事刹那”,即成办某一件事从头到尾的时间。有的人发起“一嗔”,时间可能要长一点,几分钟、一两个小时还是气鼓鼓的;有的人生嗔恨的时间只是一会儿,脸阴一会儿就云散天开,恢复正常。这里的“一”不是细微刹那(一弹指之六十四分之一),如果是这样,凡夫没办法认识嗔恨心。“嗔”在此指程度很猛烈的嗔恚烦恼,在一些论师的注释中,定义为“强而有力的嗔斗心”。嗔心更具体的定义在《瑜伽师地论》中抉择为五相——憎恶心、不堪耐心、怨恨心、谋略心、覆蔽心(《菩提道次第广论》卷五、一百二十八页中也有详述),这五相全部具足的称为圆满嗔恚恶业。关于“一嗔”的定义,争论较少,在此也不作广述,总之,就是心相续中的一种损害恶业。

关于嗔恚所毁的福德善根,辩论有很多,本论中说是千劫供施所积聚之福德;在《入中论》说为一百劫中供施、持戒所积聚之福德。这两论的差异是由嗔恚的对境不同而引起,《入中论释》云:“于凡夫生嗔坏百劫之善,于菩萨生嗔摧千劫之善。”嗔恚的对象一般有四种:上位菩萨对下位菩萨、下位菩萨对上位菩萨、等位菩萨互嗔、非菩萨嗔菩萨。《入中论》中所说的是上位菩萨对下位菩萨生嗔,此论所说的是下位菩萨或非菩萨对上位菩萨生嗔,以此有百劫与千劫的差异。有的论师说,此二论之差异是所引经典不同而成,《入中论》根据是《曼殊室利游舞经》,此经云:“曼殊室利,所谓嗔恚,能摧毁百劫之善根。”而《入行论》所根据的是《宝积经》,此经中说:一嗔能毁千劫所积之善。大家如果去翻阅《大智度论》、《瑜伽师地论》,可以看到很多详细的教证与论述。

关于嗔恚所毁的善根,果仁巴论师、宗喀巴大师、根桑曲扎仁波切都说包括回向与菩提心所摄受的一切善根,这一切都可为嗔恚所毁。宗喀巴大师说:菩萨肯定是有菩提心的,但在经论中都说过,他们生嗔恚会毁坏福德善根,以此可推证菩提心与回向所摄的福德善根能被嗔恚摧毁。也有一些论师引用《华严经》与《大集经》中的教证,说菩提心所摄的善根如同金刚宝、入大海之雨滴,乃至未得菩提之间都不会毁坏;在根霍仁波切的讲义中,也说已回向的善根与菩提心所摄的善根不会为嗔恚所毁。当然,我们可以去理解上述的教证中所说的,是无有强烈违缘的情况下,回向菩提所摄善根肯定是不会失坏的,如果有强烈的嗔恚违缘,菩提心与回向所摄的善根也能被毁坏。这个辩论大家应动脑筋去分析,也应去寻找教证,找找汉传佛教中是否有论师分析过。

善根分为随福德分善根与随解脱分善根,前者是有漏的福德资粮,后者是智慧资粮。二者中随福德分善根,许多论师都承认可以毁坏,但智慧资粮是否可以摧毁呢?这也有许多辩论。在别的论著中还说:愿菩提心所摄的善根能被嗔恚摧毁,行菩提心所摄的善根不能被摧毁等等;还有关于嗔恚摧毁的是福善的现行而不是种子……有许多不同的观点。在此我们从简,不作广述。

无论如何,对一个已生起菩提心的佛子生嗔,其后果非常严重,在第一品中也说过:“佛言彼堕狱,长如心数劫。”《经集论》中引用了《三摩地王经》云:“互相若生嗔恨者,净戒广闻不能救,参禅住静不能救,布施供佛亦无救。”凡是想积累资粮的修行人,应尽全力去避免犯这种过失。

罪恶莫过嗔,难行莫胜忍;

故应以众理,努力修安忍。

没有哪种罪过像嗔恨那么恶毒,也没有一种修持像安忍那么难行。所以应当以种种正理、方便,努力修持安忍。

所有罪业之中,没有一个像嗔恨心那样严重地障碍修行,断灭福德善根。大家都知道,自性罪与佛制罪有许多种,但这些罪业,哪一种能在刹那间摧毁所有福德善根呢?比如修行人为贪心所转,毁坏戒律而造下恶业,压制了善根的增长,可是以前已经积累的福善会不会毁掉呢?这点我们在经论中没有见过宣说会毁掉的观点,其他如痴、慢、嫉等,也是如此。但嗔恚却不一样,它不但能压制善法的增长,而且要将以前积累的福善全都摧毁。

嗔恚烦恼发作起来,能将千劫所积的福善在一刹那中全部摧尽,这种恶业的破坏力确实有点让人发怵。在《学集论》中,详细地引用众多教证,论述了嗔恚在诸恶业烦恼中是最严重的罪业。《佛遗教经》中说:“嗔恚之害,则破诸善法……劫功德贼,无过嗔恚。”天台智者大师说:“嗔恨心乃行人失坏佛法之根本。”意思是说嗔恚是摧毁修行人行持佛法功德最厉害的恶业。

正因为嗔恚烦恼有如此猛烈的破坏力,我们要对治它,去修安忍,非常非常困难。修布施、持戒苦行中,没有能比得上修安忍这样的难行。每个人大抵都有过生嗔恨心的体验,比如说别人无缘无故打你、羞辱你,开始时也许能忍,但到了一定程度,自心突然如火山一样喷发,愤怒的情绪如同岩浆、浓烟四处喷射,自己双眼圆瞪,牙齿紧咬,头上血管胀得大大的……此时要生起安忍,保持平静,可比做什么都难。一些脾气暴躁的人,平时没吃没穿,饥寒冷热基本上都可以安然处之,但遇到嗔恨心爆发时,要他去修安忍,很难办到。这时他听闻过的佛法起不了作用,道友们怎么劝告也不行,甚至上师怎么说、佛菩萨怎么说也不管了。一个人憋到了极限的时候,如果他自己不能掌握真正有力的对治方法,外人再劝导,也极难起作用,他要在这时候忍下来,没有比这更难之事,龙树菩萨在《亲友书》中也说:“如是无等忍苦行”——精进等修法没有能超过安忍的。

要对治破坏力最大的嗔恚烦恼,应该依凭各种教理,深入详细审观思维,运用一切办法,去修习调伏嗔恨心的安忍。这些殊胜的教理方便,作者在本品中作了系统的阐述。我相信通过这些系统的安忍窍诀,我们嗔恨烦恼最厉害的人,循照着一层层听闻思维下来,自己的嗔心定能渐渐削弱,乃至断除它的根,生起安忍波罗蜜多的功德。

若心执灼嗔,意即不寂静,

喜乐亦难生,烦躁不成眠。

如果一个人内心执持着嗔恚热恼,那么他的心意得不到宁静,身心的喜乐很难生起,而且会心烦气躁,坐卧不安。

内心怀着嗔恼的人,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宁静,他的心如同在火中受着烧烤一般,有着难以忍受的焦灼痛苦。由于嗔恚毒火的燃烧,内心恶念如锅中沸油,沸腾不息,根本无法平静。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平时再好的受用,此时也感受不到其中的快乐,身心从内到外,一点滴安适的感受也不会有。

一个人心怀嗔恼,他的一切安乐会被摧毁,立即陷入“喜乐亦难生,烦躁不成眠”的状态。观察那些嗔心烦恼较重的人,就可以发现他们经常有这种痛苦。他们往往为嗔恚烦恼所催动,与别人发生冲突,事过之后,一直处于愤懑之中;在言行里,经常体现出烦躁狂乱的情绪,所有安乐喜悦似乎都已经远远离开了他。本师传中说:生嗔心的人,脸一刹那就变得非常丑陋,纵然外表装饰了最好的饰物,也显不出丝毫庄严;他的宝床最舒适,也睡不安宁,辗转反侧如处荆棘中一样……经常受到嗔恚情绪的刺激之人,大都会产生高血压、心脏病、胃病、失眠症、精神分裂症等不少疾病。

前面说“一嗔能毁千劫所积之福善”的过患,有些人也许会因无法现见而生疑惑,但对嗔恚这种可现见的过患,都会知道吧。

纵人以利敬,恩施来依者,

施主若易嗔,反遭彼弑害。

尽管有人能以名利惠施来依附他的人,但是,如果他容易嗔怒,反而会遭到受惠者的杀害。

虽然一个人财多位高,能经常给眷属施惠高位、财利,但如果他经常大发脾气,伤害下属的身心,最后下属不但不会报答他惠施名利之恩,反而生起反叛嗔害之心,将他杀害。翻开一些史料,可以发现有许许多多这类事件:世间的一些大人物,往往因自己的嗔怒不能克制,而导致下属的反叛,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内心嗔恚烦恼不断除,外面布施最多的名利受用,也不能摄受他人,成办自己的事业。佛说过嗔恚能“坏自名闻,今世后世,人不喜见”,大发嗔恚之人,会毁坏自己的名誉,今生后世,别人都不乐意见到他。这种过患,作为一个要利益他人的修行人,必须要尽力避免。

嗔令亲友厌,虽施亦不依。

若心有嗔恚,安乐不久住。

嗔恚会导致亲人朋友对自己生厌烦,虽然自己施惠拉拢,他们也不愿依附。总之,如果心怀嗔恚,绝不会有安乐的生活。

性情暴躁易怒之人,如果不克制,他的亲人,朋友也会厌离、舍弃他,不要说一般的朋友,就是他自己的父母、妻室儿女,也会厌弃他。世间那些胸怀狭窄、性格暴戾的人,不会有人愿意去依附亲近,因为除了菩萨圣者外,没有人愿意忍受他人的嗔恼。人们常常说:“某某虽然是我的亲戚,但他脾气太坏了,一接近他,我心里就烦、恐惧,所以,还是离他远一点好。”这样的事例,我们在生活中可以见到不少。

在藏文原颂中,“嗔令亲友厌”一句为“嗔令亲亦厌”。易嗔之人就连亲人都厌恶他,更何况他人呢?纵然他有很多财物,能经常惠施,亲人们也不愿去依附他,因为嗔恼者如毒蛇,不时地要伤害别人,有谁愿与毒蛇生活在一起呢!

一个心中经常怀着嗔恚的人,今生与后世都不可能存在安乐。他的内心时常为嗔火所烧痛,外面也没有一个人愿意与他共处,那他今生能从何处得到安乐呢?他的福德善根被嗔火所毁后,于后世中,也唯有恒时处于孤独痛苦之中而已!

嗔敌能招致,如上诸苦患,

精勤灭嗔者,享乐今后世。

嗔恨之敌能招致如上所说的种种过患和痛苦。反之,一个精勤致力于消灭嗔恨烦恼者,定能在今生和后世享受安乐。

嗔恨烦恼敌招致的苦患,在第一至第五颂中分了隐含与现见的苦患两大类。隐含的苦患指“一嗔能毁千劫所积善”、“罪恶莫过嗔”,这些苦患我们虽然无法在当下现见,但依据圣教量和比量,也能非常明显地了知。可现见的过患,在上文中列有:意不寂静,喜乐难生,烦躁难眠,反遭受惠者杀害,亲友厌、不依,安乐不久住。当然,这是作者以简略的文字,概括性地总结出这几种,如果详细分说,嗔恨心招致的苦患其种类与严重性都是无法付之言表的,在《入中论》、《本生传》、《学集论》中,对此也有阐述。

对嗔恚的无边苦患,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清醒地认识。大家反复忆念,并且对亲身经历过的种种嗔苦进行剖析,如果对此能生起真实的了解,《入行论》中的忍辱铠甲,也就不用我再三苦口婆心地劝求,你一定能自动地去披上。

知道了嗔恨烦恼的严重苦患后,每个有头脑的人,当然要去消灭自己的嗔恨烦恼。但精勤灭嗔有什么样的利益呢?论中以“享乐今后世”做了概述。精勤灭嗔是指以种种殊胜的方便法,息灭断除嗔恨心。在下文中,将观察嗔恨之因、果、本体等,从各个角度深入细致地讲述这些方便法。如果能依照这些窍诀去摧毁相续中的嗔恨烦恼,那么今生中会过得非常快乐,来世也能享受由此而感召的安乐。此处的“享乐”包括享受世间的人天安乐,也包括出世间的无漏大乐。在《菩萨地论》中说:“修安忍者能摧伏嗔恨,故无有不乐,死时天人也会降临,在鼓乐声中迎接他。”《般若摄颂》中也说:“披上忍辱铠甲者,蛮者毒箭岂能害,忍德化箭为花朵,彼人美名传四方”等等,这些都说明修安忍者能得世间的安乐。在《亲友书》中,龙树菩萨说修安忍者“断嗔获得不退果,此乃佛陀亲口说”——佛陀亲自说过修忍除嗔者能得到不退的果位;在《妙臂请问经》中也云:“修安忍者,以少功力及微小苦,能圆满波罗蜜多。”这些教证说明修安忍者,能得出世的无漏大乐。

总之,嗔恨有如上所说的大苦患,而修安忍灭除嗔恨能得世出世间的种种安乐,能明白这些道理,我们除嗔修忍的决心就一定会生起来。但要摧伏嗔心烦恼,首先要了解嗔心生起的因缘,找到它的根本,方能有效彻底断除它。以下,开始分析嗔恨生起的因。

强行我不欲,或挠吾所欲,

得此不乐食,嗔盛毁自他。

他人强硬地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或是阻挠我想做的事情,遇到这些生长嗔恼的因缘后,嗔恨心便会盛发起来,毁灭自己和他人。

嗔恨心生长之因缘有两种,一种是他人“强行我不欲”:自己不愿意接受的事,他人却强行实施;另一种是“或挠吾所欲”:自己非常向往的事物,他人却横加阻挠。在颂词中将此二比喻成“不乐食”,即长养嗔恨烦恼的食物。嗔恨烦恼敌得到这两种“不乐食”——心意不悦的因缘后,便会增长它的身力,而摧毁我和他人的所有安乐。

“强行我不欲”与“或挠吾所欲”这两种情况几乎每个人都遇到过。遇到了这两种情况,一般人内心自然会产生不悦的情绪,这种不悦意的情绪,如同嗔恨心台风的“温床”,它具足了形成台风的气压、温度,嗔心台风藉此便会蓬勃发展为不可抑止的风暴,摧毁它所触及的一切。

所欲不遂,而不欲来临,导致了不乐情绪的产生,这是爆发嗔恨的前因,“嗔盛毁自他”是它的果,这二者之间的前因后果关系大家一定要注意。举个例子,我们有些人打主意建房子,挖地基时要触及他人的围墙院子,便形成了矛盾。双方之间一个要“行我不欲”——他人想占领自己的“神圣领院”,一个要“挠吾所欲”——他人想阻挠自己“建房大业”,这时候,生长嗔恨心的前因便具备了。如果双方能明白这点,遇到这类嗔心生起之前因时,能注意到并提醒自己:这时如果不加对治,克制自己,嗔心将会炽燃,焚毁自他的功德善根,导致自他今生后世感受无边的苦痛……以此而醒悟,立即以妙法对治,断除嗔恼增长的食物,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不良的后果发生。但修行不好的人,不能明白这些道理,他们会如同《天鼓经》中所说的那样:“分别薪所生之嗔恨火,最终焚毁自他一切,导致一切祸害。”也就是说他们会不断地回想执著不悦意之事,以此而不断给自己的烦恼敌投喂“不乐食”,最终导致“嗔盛毁自他”的可怕后果。我们去细心观察,就会发现类似的事情,其因时时刻刻就潜藏在自相续中,也不时会有可能在身边发生。

故应尽断除,嗔敌诸粮食,

此敌唯害我,更无他余事。

所以我应尽全力,彻底断除滋养嗔敌的“粮食”(即不乐意),因为这个怨敌除了伤害我外,再不会有其他的事了。

认识到不乐意情绪是滋长嗔敌的“食粮”后,我们便可抓住这个根源,彻底铲除或有效地预防嗔恨大敌的危害。虽然凡夫人很难做到安忍,但只要能掌握本论在此处宣述的殊胜窍诀,断尽不乐意情绪,修习安忍并非很困难。

一般人生嗔恨心,往往是因为他人的言行对自己有所触犯,以此而产生了不乐意情绪,在这种情绪的基础上,嗔恨心才会滋生。如果没有不乐意情绪,嗔心不会无缘无故而生起。而这种不乐意情绪,在刚刚开始时,并不是那么厉害,我们如果能稍具正知正念,掌握了一些对治方便法,去克制、平息它,也就会容易。

不乐意情绪,其根源是我执与我所执,执著越强的人,生起不乐意情绪的机会便会越多。那些嗔恨烦恼特重的人,他们对自我与外境的执著特别强,一旦遇到逆境,马上就在内心生起不乐情绪,而且这种情绪随着他的执著会不断滋长,就像往火炉中不断添干柴,火也就越来越旺;同样,不乐意的心态越严重,最后的嗔火也就会炽盛至无法抑制的程度。

我们如果具足出世的智慧,我与我所执淡薄,不管遇到什么逆境违缘,别人给自己制造了怎样的挫折伤害,也不会有太大的不乐情绪产生,嗔火也就生不起来。当然,作为凡夫之时难过的心念肯定会有一些,但以正知正念调治自心,将注意力从执著分别念上分散,尽量保持平静,那样也就会顺利地安忍下来。比如说我手里这个保温杯,让别人强行拿走了,如果我开始就不把它当一回事,了知它只是梦幻中的假象,就像在梦中有人抢自己的财物,知道是梦后,怎有可能生起不乐情绪呢?即使不能了知一切法是无生的空花幻影,只要我们保持豁达坦荡的心怀,不乐意情绪也是不那么容易生起。杯子让人拿走了,没什么,杯子总会有不在的一天;房子让别人占了,没事,以后有条件自己再修;亲戚朋友让人伤害了甚至让人杀了,也没什么,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总要死,我尽自己的责任修佛法超度他们就行了;别人来杀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业报成熟了,这幕戏剧该上演了,我自己一生能好好地学佛,也该满足了……能做到如此,嗔火是无法盛燃起来的。

但关键问题在于我们有太大的执著,心怀也不能保持豁达:“这是我的财产、我的名誉、我的权利……,他这样做、这么说,全都不对,全都是对我的伤害……”一个人总沉陷于这样的心态中,就会变成刺猬一样,处处与他人产生冲突。

嗔恨烦恼是八万四千烦恼魔军中非常厉害的魔王,修行者对此应予以足够的重视,在平时作充分的准备,不然它就要给我们突然袭击,制造众多的违缘痛苦。而平时的准备工作,最好的莫过于闻思修习《入行论》中所阐述的窍诀,这些窍诀是摧毁铲除嗔恨烦恼魔头的智慧猛将。

以正知正念,以梦幻慧观,保持坦荡无执的心境,彻底断除嗔敌的食粮。经常能如是修习,那么你就会很快圆满安忍度的修习。我平常要与许许多多的人打交道,也就要经常做这样的观修:如果有人拿着一把刀来砍我,我一定要安忍不动,即使他将我弄得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了,我也要修习忍辱。这不是我今天在课堂上给你们说好听的话,过去我一直就这样发心。假使真实遇到这种情况时,我不敢说完全能做到如此,但自己现在这种发心是坚定的。如果你们在平时也经常做这样的观修,那么一旦遇到违缘,心境就易于保持平静,不乐意的嗔敌食粮也就不会轻易生长。这些方便法门希望大家详详细细地听闻思维。

嗔恨心的敌人,如果不去断除它的粮食,予以彻底消灭,反而不断给它喂食,使它的身力得到增长,那么它就会用尽一切恶毒的痛苦在今生折磨我们,在我们死后,更是毫不留情地将我们扔进三恶道火坑。它唯一的工作便是残害折磨我们,只要存在,它对这份专职工作一定会非常卖力,尽心尽职;只要我们在相续中,投喂了“不乐意”情绪这种食粮,嗔恨心便会藉此致我们于不乐的处境。嗔恨心如同一棵毒树,专门吸取“不乐意”的毒液,而长出“不乐”的毒果,从它的起因到果实,都是不乐意的恶毒。对这样的毒敌,如果还要不停地去投喂粮食,那真是愚昧之极!嗔恨心如同黑暗,只要有它存在,安乐的光明绝对不会存在,因此,我们要深刻地反省,时刻不忘断除它,断除它的食粮!

遭遇任何事,莫挠欢喜心,

忧恼不济事,反失诸善行。

无论遭遇到任何逆境违缘,都不要扰乱欢喜的心境,因为忧恼心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使人失坏许多有益的善行。

人生的旅程,不会永远是那么平坦宽畅,风和日丽,作为因善恶业力交杂而投生的人,不可能不遇到一些逆境违缘,特别是修持佛法时,更是充满着种种不顺遂的惑业和魔境。在遇到这些时,修行人千万不可扰乱自己的欢喜心。所谓的欢喜心,是不乐意相反的心态,包括种种因世出世间善法而引生的愉悦安乐心。在《无尽意经》中,欢喜心定义为随念佛法而生起的信心和胜解心。

作为一个修行人,保持欢喜心非常重要,这其中有许多深妙的道理。浅层次来说,如果一个人总能保持着平和安乐的欢喜心,则不易为外境改变,做事情能高度专注,易于成功;如果总是闷闷不乐,修法做事自是无法顺利进行,就连身体也会弄得病羸不堪。丹增活佛写了《如何面对痛苦》,大家看了都很有启发,我想还应该给大家写一本《如何保持快乐》,让大家修持保持快乐的法门,像古代的大修行人一样,在任何环境中,都过着安乐无比的生活。我们都看过密勒日巴尊者的传记。尊者在山中修行时,无衣无食,一个朝拜他的僧人见到后,以为尊者生活很痛苦,哪知尊者不分昼夜浸润在佛法甘露中,“老密随心所作事,皆在大乐法界中……”随口吟出的《八种快乐歌》,其中阐述的快乐,他人是难以品尝到的。以前贝若扎那大译师遭人迫害流放时,也唱过修行人的快乐歌。这些大修行人,内心安住于对佛法的胜解信心中,一生都保持着快乐心境,外境如何险恶,也无法损减、动摇他们的修行。一般的凡夫虽无法达到这种高度,但在遇到痛苦时不能过于厌烦,遇到安乐时,也不能过于贪执,这是做人的一个基本准则。《月灯经》中说:“若遇安乐境,不应起贪欲,若遇痛苦境,亦不生厌烦。”能保持平等的心态,我们的生活就会安乐而圆满,修行也必定会日日增上。

遇到违缘时,如果让忧恼不乐的情绪侵蚀自心,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引生更大的烦恼,甚至嗔心大发,彻底破坏补救、改变的机会,也失坏多生累劫所积的善行,当下与将来的生活都陷入痛苦之中。我们大多有过遇到违缘的体验,比如说生病,患病之后,如果为病苦而忧恼,对治疗疾病不但无有益处,反而会使病情加重,服多少药都起不到作用,慢慢就会发嗔恨心,恨病魔非人制造障碍,恨医生不给自己好好治疗……结果越来越糟。相反,如果在遇到疾病时,仍保持豁达、欢喜的心境,即使是重病,也会变得轻微起来。

《入行论大疏》中说:“如果别人来砍我的头,不但不对他生嗔心,也不能失去自己的欢喜心。”要做到这点,现在我们许多人都有困难,但面对一些小小的挫折痛苦时,应该是能够依教奉行。别人无意之间的冲撞,一些风言冷语,一些无关紧要财物被拿走,一记耳光,乃至在头上敲几个包等等,面对这些,如果不能忍受,让忧恼侵入相续,那么忍辱波罗蜜又从何谈起呢?如果不让这些扰乱自己的欢喜心,外境的逆缘便会极大地帮助自己修心,变成极好的增上缘。

每个修行人,随自己往昔的业力,在修法中难免要遇到一些逆境、困难,这种时候,正是检验自己修行的机缘。藏族人的俗话说:“在快乐的时候,大家都像是修行人,遇到挫折时,各自的烦恼就会露出来。”这时候,可不要生忧恼,特别是男众,“男儿有泪不轻弹”,一边大发雷霆,一边挥泪大哭,那可是软弱、心理崩溃的表现。

世间人的痛苦违缘,要比修行人大得多,可是那些保持着轻松愉悦心境的人,他的生活相对别人来说,是很安乐的。有一次我去朝礼拉萨,住在一家很大的私人旅馆里,旅馆的旁边住着十几个乞丐,白天他们到处乞讨,到了晚上,他们就在一块唱歌跳舞,过得特别快乐。可是旅馆里老板与我交谈时,谈吐的全是担忧、苦恼,好像他完全沉浸在悲惨生活中。我当时非常感叹:人的苦乐确实不在外境,而是在于内心对生活的态度啊!一些世间人尚能以开朗的心态将困难转变为安乐,我们修行人有更为殊胜的窍诀,为什么不能呢?《宝积经》中说:“若心得自在,诸法亦自在。”能保持欢喜而自在的心境,则于诸逆境中,自然远离引发嗔怒的忧恼情绪,而一切外境困难也就变得无关紧要。

若事尚可为,云何不欢喜,

若已不济事,忧恼有何益?

如果事情还可以补救,为什么不保持欢喜心呢?如果事情已无法可施,生气忧恼又有什么益处呢?

这一颂是作者教导我们对待逆境的正确心态。自己在生活修行中遇到违缘时,应仔细、冷静地观察,如果事情尚可补救,那就不应该生气忧恼,而应为不幸中的万幸,或说为绝处逢生而高兴,保持轻松专注的心态去尽力进行挽救工作。如果事情已经到无法补救的地步,那更不需要生气忧恼了,因为那样除了伤害自己外,还有什么用呢?

这种方法或许你们以前知道一些,但是这不是了解后就可以了,而是需要真正运用到日常中去,将修行与生活结合起来,反复锻炼才行。比如说现在有人给你浇了一盆凉水,在这种时候,一般人的反应自然会是为此而惊慌愤怒,要怨恨嗔责对方甚至与对方吵架、拼斗起来,其结果只有是引发更多的痛苦。如果你有足够的智慧,能在这种时候,冷静地观察:噢,幸好不是开水,这没什么大事,只要马上擦干,换一件干衣服就可以补救了;如果与别人争吵,既伤害他人,自己也会为此感受痛苦,现在也会多挨一点冻……马上心平气和地跑回去换衣服,其结果会是风平浪静,如果自己修行不够,这类小问题的后果却是越闹越大。世间的许多矛盾都是因小事而起,去年在我的家乡,有人为一百五十元钱的地毯而争论不休,结果杀死两人。假如世人都能掌握此处所述的处事方法,从国际大战到家庭风波,无疑会减少许多。

根霍仁波切在本论的讲义《文殊上师教言》中说:“如果事情发生了,像青稞撒在地上,你还可以拾起来,那就不必要去为此而失去欢喜心;如果事情像打烂了的碗一样,无可补救,那你再嗔恨也没有任何意义。”这个比喻如果大家能时时记住,生活中许多麻烦就能避免。在很小的时候,我有一次不小心打烂了一个碗,母亲为此而很生气,我就说:“母亲,我已经做错了,你再生气碎碗也不会合起来,以后我注意,不再打碎碗了……”因为自己对这些生活、修行的智慧有一些认识,此生中也就以此而顺利度过了许多违缘逆境。希望你们能反复诵持,观修这个窍诀,如果在面对违缘时,能娴熟地运用,则哪会为逆缘而“嗔盛毁自他”呢?

庚二、(修安忍)分二:辛一、认嗔境;辛二、真修安忍。

辛一、(认嗔境):

不欲吾与友,历苦遭轻蔑,

闻受粗鄙语,于敌则反是。

辛二、(真修安忍)分三:壬一、于造不欲者修安忍;壬二、于所欲阻碍者修安忍;壬三、于诽谤吾者修安忍。

壬一分四:癸一、令吾受苦而修安忍;癸二、于斥责吾者修安忍;癸三、于吾友造不欲者修安忍;癸四、于敌造福者修安忍。

癸一分三:子一、痛苦领受之安忍;子二、于法定心之安忍;子三、怨害不嗔之安忍。

子一、(痛苦领受之安忍):

乐因何其微,苦因极繁多,

无苦无出离,故心应坚忍。

在轮回之中,产生安乐的因何其稀少,而导致痛苦的因缘极其繁多;然而没有痛苦就不会生起出离心,因此,自心应坚毅地安忍痛苦!

对嗔境作了分析后,论主再引导我们对不同的嗔境一一修安忍,首先是修安受痛苦之忍。陷于轮回中的众生,如果要享受安乐,必须要广植乐因——修持五戒十善,可对众生来说,修善法的机缘极其稀少,而苦因——造恶业的因缘却非常多。《地藏经》中说:“南阎浮提众生,举止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华智仁波切在《大圆满前行》中,分析了众生所有的衣食受用,唯以造恶业而成,最终要以此感受无边的恶趣痛苦。造善业极少,而起心动念,穿衣吃饭喝茶都在制造苦因,以此轮回众生的痛苦怎会不多呢?佛在《正念经》中说:“轮回如针尖,永无少安乐。”弥勒菩萨也说:“不净粪中无香味,五道之中无安乐。”《法华经•譬喻品》中云:“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痛苦的毒火无时无刻不在焚烧着轮回众生。

但是,“无苦无出离”,我们虽然都不乐意感受轮回痛苦,然而痛苦是修持佛法的助缘,是帮助众生进入佛门的助缘。因为感受到痛苦,众生才会生起出离轮回的心念。就像我们在座一些人,有很强的出离心,这种出离心是因为亲身经受了,或反复思维认识了世间的种种苦楚而生起。我了解你们许多人出家的原因,是因为遇到了某种苦难,由此引发了对轮回世间苦谛的一些认识,于是无法忍受,转而寻求解脱,出家修行。因此,在这个意义上,你们得感激这些痛苦。无垢光尊者说:“遭受损害遇正法,获解脱道害恩大;痛苦忧伤遇正法,得安乐故苦恩大。”由感受痛苦而厌世,由有厌世心才追求解脱,如《四百论》中所说:“谁不厌三有,彼岂敬寂灭。”痛苦对自己的修行有如是增上助进作用,因而我们当以坚毅的勇气去面对忍受,把痛苦转为道用。

《功德妙瓶》中说:“痛苦有些是无始以来的恶业之果;有些不是宿业感召的果,而是突然性的遭受他人损害而致;有些是修持佛法中的苦行而致;不管是哪一种痛苦,善修安忍者都可以将它转化为安乐。”依据一些经论,痛苦分为两种:一种是无始轮回中造恶业而受苦报;一种是往昔的善业感召,让你感受到痛苦,以此而逼迫你进入解脱道。如果没有感受到这两种痛苦,像天人一样恒时感受安逸,我们不可能进入解脱道,修行也不会成功。感受痛苦有这样的功德,因此,我们在遇到任何痛苦时,自心不能脆弱、逃避,能够去正视痛苦、安忍痛苦,修行就会有极大的进展。以前高僧大德们,他们无论遇到何种挫折违缘,都是坚定的安忍,将这些转化为自己的功德花鬘,转化为利益众生的功德事业!

我们在座很多人,年纪轻、阅历少,没有感受过什么痛苦磨难,但是,既然随业力流转在轮回里,就不可能没有痛苦。身心痛苦有时会猛烈现前。这种时候希望你们不要脆弱,一旦陷入脆弱的状态,拿不起“坚忍”的武器,痛苦就会把你打败,让你越来越无力,越来越难受。你的生命也会变成一片死灰,眼前一切都会显得沉重不安,对因果的取舍、对上师三宝的信心等一切修行都会受到负面影响。我时常观察,也经常这样认为:如果内心不自在、不能坚忍,那自己的一切作为,都会受到致命的障碍;如果心意愉悦、坚实,那自己做任何事,像念诵、静坐、观修等等,都会进行得顺利而圆满;自心坚忍无畏时,对一切有情都能发出真挚的慈悯,愿意代他们受所有的痛苦……

在痛苦时,不要说“好痛苦,好难受”之类自我暗示、自我折磨的话语,好好地忍下来,安静一会儿,然后开始细细地观察自心。把自己所学的知识全部用上,看看痛苦到底有什么成分,在自心哪个部位,在如何进行工作……当智慧的光芒专注到内心时,痛苦黑暗一定会无影无踪、灭迹无余。

初学者不一定能掌握这些有力的智慧方法,但不要紧,你如果不能修这些法门,或是力量不够,那你应稍静一静,停止那些厉害的分别念,然后问自己:“我这样痛苦下去有什么意义呢?只有自己折磨自己而已;三界中的父母众生,有许多在受着比我更严重无数倍的苦楚,我却只想着自己,现在我应观修自他交换的修法……”噶当派的格西们说过:“如果自心特别苦恼,应该立即观三界轮回众生的痛苦,以自己现行的痛苦去代受他们所有的痛苦,以此而使自己的受苦变成功德。”这时自己受的痛苦越多,就可越减轻无量众生的痛苦,自己积累的功德也就越多。如果不这样观修,自己受的苦不仅毫无意义,而且还会给修行作障碍。我们这样作观修,如果能以至诚的悲心猛厉发愿,对众生痛苦的关注超过对自己的关切时,自己的痛苦也许马上就会消失。只要有勇毅坚忍的心态,观修这些殊胜的窍诀就一定能转痛苦为道用。

苦行伽那巴,无端忍烧割,

吾今求解脱,何故反畏怯?

那些苦行外道和伽那巴尚且能忍受无义的灼烧、割身等痛苦,现在我为了追求究竟解脱的大利,为什么反而要畏惧受苦呢?

苦行伽那巴是指古印度那些信仰苦行的外道徒和南印度伽那巴地方的人们。古印度一些信仰苦行的外道,他们在每年的秋月初 9 开始,于三日中灼烧自己的身体或砍割肢体,以此向他们信奉的神灵乞求悉地;伽那巴人于月食时,也用种种方法割裂、灼烧身体。这些外道的苦行,并非只是古代的传说而已,在印度,这类外道至今尚存。例如信仰大自在天的外道信徒,往往为了得到所谓“神的恩宠”,用种种办法进行自我摧残;有些外道为了修梵天,把自己的头砍断;有的外道用铁丝、铁钩穿裂身体,以自己的血祭神等等,有种种令人难以想象的自我残害行为。他们这些所谓的苦行,不可能给他带来什么善法成就,也不可能为他们消除业障痛苦,唯有自害而已,根本没有真实的意义,然而他们都能无端地忍受这些苦痛。

我们也可现量见到,现在汉地的一些老年人,每天一大早就爬起来,忍着风霜雨雪,在城市里的空地上,随着吵吵闹闹的音乐,手舞足蹈地练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看起来,也是特别引人生悲悯: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为什么不去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善法,为后世、为死亡做一些准备呢?每天这么早就出来顶风冒雨地蹦蹦跳跳,肯定有不少辛苦,然而就是为了这些毫无实义的东西,他们都能忍受。

相比之下,我们修习佛法,为的是自他一切众生的究竟解脱,为了让一切父母众生得到终极的大安乐,为了这么伟大而崇高的事业,有什么理由去畏惧受苦呢?在修习佛法的过程中,面对一些寒冷、病痛、疲困……我们完全应当毫无怯弱地安忍。成佛的事业不是空中楼阁、水中月影,回顾往昔的高僧大德们,他们以活生生的事实告诉了我们,只要不畏苦难,依善知识的教导去修行,自利利他的事业就一定能成功。我看《高僧传》中唐玄奘去印度取经一段,经常为之而垂泪,我们后代的学法者,为什么不能去效仿,有什么理由不能忍受一些小小的苦害呢?

久习不成易,此事定非有;

渐习小害故,大难亦能忍。

长时间练习而不变成容易适应,这种事情绝对没有。渐渐修习忍受小损害,一旦大的苦难临头,也就能够安忍了。

众生所执爱的一切法,都是因长久串习而成,因此任何一件难事,只要去习惯,慢慢地也就变得容易适应,变成自然无任何困难。这点我们各自在生活中可能都有一些体验,比如说刚刚学藏文时,很陌生,也很困难,发音、书写、文法样样都让自己头痛,但只要真正去下工夫,慢慢地就得心应手,不会再感到吃力;刚念一个长长的咒语时,我们更是要伸长脖子摇头晃脑,结结巴巴,熟悉一段时间后,也就会流利通畅地念诵,无任何困难。上师如意宝说:“闻思修行都是如此,必须要有一个熟悉的过程,习惯后,不会再有什么困难了……”

做任何一件事,如果经长久练习,有没有不会变成习惯而自然的事呢?这是肯定不会有的,习惯的力量不可思议,萨迦班智达说过:“无论任何一切事,若人习惯无微难,如同学习工巧明,修学佛法亦不难。”在修习安忍时,如果能去长久修习,首先习惯去安忍一些微小的伤害,比如别人对自己的一些冷言冷语、讥讽、侮辱、捶打等小小的损恼,日复一日,坚持安忍,过了一定的时间后,对这些安忍就变成了自然习惯,慢慢地对较大的伤害,也就会有承受的能力。安忍的力量串习成熟后,面对他人的种种伤害苦恼乃至杀害都能安如泰山般地忍受,无任何困难可言。

龙树菩萨说:“有情之功德与过患,乃串习而成,而串习也依赖于自己,故当励力串习善法功德。”我们都是希求解脱的人,为此应当抛弃恶业的串习,而朝善法功德方面去努力。如果能从小处着手,积极主动地去练习,将来一定也会有忍辱仙人那样的安忍力量,以此而能迅速积累巨大的福德资粮。如果不能去主动串习,现在对小小的苦恼都不能忍受,将来遇到大的违缘苦痛,又该如何应付呢?不忍而生嗔的过患在前面已详说过,而修安忍者,在《入中论》中说:“忍感妙色善士喜,善巧是理非理事,殁后转生人天中,所造众罪皆当尽。”我们每一个修习佛法者,对这些功德理应励力追求。

有些人或许想:“虽然经长久串习能强忍苦恼,但无论如何,面对那些违缘痛苦时,自己内心肯定还是会有苦的感受。”因此而丧失修安忍的勇气。这其实是非理的想法。如果久习安忍,到一定程度后,一切大大小小的痛苦不会再让我们生起苦受,而是会让我们感到安乐。《父子集会经》中说:“世尊有三摩地名于诸法安乐行。若谁证得彼三摩地,彼菩萨缘一切法唯受乐受,不受苦受。”乃至“若以有情地狱之苦逼恼于彼,亦能随时正住安乐之想。”

安忍依长久的修习,就能自然地串习成就,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何不去以欢喜心努力修习呢?大家都知道,安忍度不圆满,大手印、大圆满的即生成就,自利利他的果位就与自己遥遥相隔,因此,对这种并非有太大困难的法门,必须尽力去修持。在日常生活中,修安忍的机会有许许多多。只要我们随时随地观察自心,就会发现在相续中,有许多逃避痛苦,不愿安忍的念头。比如说冬天的早上怕冷不愿起床,开法会时在经堂坐久了,不愿意受腿疼腰酸等苦,而到处乱走等等,这时候就是我们修安忍的机会。特别是道友之间,平时因为人多,难免有一些小小的碰撞,如到龙泉井打水,他挤了我;出经堂门时,某某踩了我、白了我一眼……如果对这些不能安忍,我们所谓的修行又有什么用呢?虽然是凡夫没有能力像诸佛菩萨那样面对损害苦恼,但我们毕竟是发了菩提心的佛子,发过誓愿要为救度父母众生而取证佛果,为此必须要在日常生活中踏踏实实、老老实实地去做,面对一切大大小小的困难,去真实地建立起自己的安忍修行。

蛇及蚊虻噬,饥渴等苦受,

乃至疥疮等,岂非见惯耶!

日常生活中,蛇咬、蚊虻叮噬,饥饿、干渴等苦受,乃至于生疥疮等常见的病痛,难道我们不是都已经习惯忍受了吗!

久忍小苦而成自然,在日常生活中,有许许多多事例。在印度,由于炎热潮湿的气候环境,自然界有许多蛇、蚊虻等,人们经常会遭到它们的叮咬;而生活中的饥渴苦受,任何时代绝大多数人都是会有的;疥疮,是一种皮肤病,患者在皮肤上会起一些红色的疮疱,瘙痒难忍,如果去抓挠,又痒又痛;在颂词中,还有一个“等”字,指日常中常患的病痛,像感冒、发烧之类。这些痛苦,在人们的日常中是无法避免的,开始遭受时,人们也会觉得很难受,但久而久之,也就无所谓了,并不会觉得这些是痛苦。我们自己也会有类似感受,比如说你们有些人从汉地刚来雪域高原时,会觉得这里干燥寒冷,很难受,但一两个月后,也就习惯了,觉得很舒服。人们对苦乐的感受,是一种习气,是由于长久串习而成的实执,真正能了解到这点,我们对安忍痛苦也就会很容易了,只要断除一份实执,苦受也就会减轻许多。

有些人也许会说:“痛苦是我的的确确的感受,我并没有去想它,可还是很难受,怎么会是实执而成的呢?”实执是长时间串习而成的错觉,而且不是一般人当下就可识别的,无垢光尊者曾引《莲花游舞经》中的火施婆罗门公案教导说:“火施婆罗门在短短时间内观想自己是老虎,最后也真的变成了老虎,那人们无始以来的习气(习惯误执)又怎么不会成为实执呢?”所以,我们应对此清醒地认识,不要被一时的苦受错觉所迷惑,而失去安忍的勇气。既然人们能于日常中不经意地串习起对小苦的安忍,那么我们依善知识的教言,以智慧去频频作观,焉会不成就安忍一切的清净习惯呢!

故于寒暑风,病缚捶打等,

不宜太娇弱,若娇反增苦。

因而对寒热风雨等天气的变化,以及疾病、捆缚、捶打等伤害,不应该太娇弱以至不能忍受,如果内心脆弱不坚忍,伤害之苦受反而会增加。

三界是纯粹的苦难蕴聚处,就南赡部洲的人道众生来说,寒暑的变易、风霜雨雪的侵袭、疾病的困扰、他人的绳系杖击……种种伤害苦难连续不断,使每个人都有重重的身心苦恼。遇到这些大大小小的苦难时,我们绝不能娇弱,丧失正视它们的勇气和力量。在前偈中论述过,痛苦是一种实执或说是一种错觉,它是人们在自心中误执的一种感受,与外境并无必然的关系。同样的外境,随各人心情的不同,会引生不同的感受,这就像用一块石头,如果去击打脆弱的瓦器,瓦器必然会破碎,如果去击打坚实的铁器,铁器不会有任何破损,而石头会破碎。自心如果坚强如铁,则不会为外境所摧而引起痛苦,但是一个人内心脆弱无力,外境小小的困难都会给他带来很大的痛苦感受。就像藏族人的谚语所说那样:“过于娇弱者,具有无量害。”举个小例子说,夏天的时候,经常下雨,我们上经堂的路变得泥泞不堪,这本来是很平常的小事,性格稍坚强一点的人都不会把这当作一回事,照旧不徐不疾地走动;而性格软弱者却不一样,他们会看着路叹气,不敢迈步,“真苦啊,这么难走!”无谓地增加了许多苦受。

在我们的修行中,这种娇弱更是严重的障碍。因为在修行过程中,无论你依止哪位上师,在什么样的环境里,违缘逆境肯定要遇到。如果脆弱不堪,与违缘障碍一接触,就崩溃了,趴下去不起来,那最容易、最快捷的法门,你也无法修习成功;上师道友怎么鼓励帮助,你也无法在修行道上直步前进。在佛教史上,没有经历逆境困苦的修行者是没有的,我们随便翻开那些成就者的传记,可以发现他们有相同的一点,那就是:他们都是能够坚忍地面对任何苦难的修行人。

我们很多人在学院住了多年,虽然艰苦生活与恶劣气候使他们的身体不是那么壮实,但是意志却锻炼得越来越坚强,外境种种违缘都无法中断他们的闻思修行。汉僧入藏这十几年来,如果我们心意不坚强,那么这个僧团的许多闻思修行、弘法事业都无法达到现在这种情况。你们有些人经常想:“哎,我身体不好,气候又恶劣,生活这么艰苦,算了,算了,我不上课了,还是……”我如果跟你们一样,今天生病了,不上课,明天又有大大小小几十件事要办,不上课,那样可能一个月只能讲一两堂课了。可我们大家一直坚持,从未断过正常的上课。

“不宜太娇弱,若娇反增苦”,这句法语我最喜欢吟诵,经常用来鼓励自己,打击脆弱敌人。我想这不但对修行可以有力地促进,对生活也是必不可少的指导原则。如果能够把这句话融化于心,则在生活、修行中,许多不必要的苦恼也就会烟消云散,而坚忍的铠甲也就会自然地得到。

现在冬天到了,外内密的苦害也许会一齐涌现,但不管如何,只要能将娇弱扔开,坦然地面对一切,一切境缘皆会随心而转,于风雪之中,我们的修行事业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有人见己血,反增其坚勇,

有人见他血,惊慌复闷绝。

此二大差别,悉由勇怯致,

故应轻害苦,莫为诸苦毁。

有人见到自己为敌所伤而流血,反而会增强坚毅和勇气;有人看到他人流血,也会惊慌害怕,甚至吓得昏死过去。这二者的巨大差异,完全是由于心理坚毅和懦弱而导致,因此,应该藐视伤害痛苦,不要太执著苦受而为之击溃。

面对伤害痛苦,坚忍者能转增其勇,而懦弱者则会惊慌闷绝,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在人们的生活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作者在此举出了士兵决战时的情景,来说明痛苦本身并不能打击摧毁人们,而是懦弱胆怯的心态致使弱者在痛苦前受到伤害。

士兵们列阵砍杀时,往往为敌人的兵刃杀伤流血。勇敢者见到自己受伤流血,不但不会为之退缩,反而更为勇猛,勇气倍增地去拼杀;可怯懦的士兵,一见到他人流血,虽然自己毫无伤损,也会吓得惊慌不安,甚至会昏死倒地。这类故事,在许多历史小说中都可见到:勇士身中巨创,仍能驰骋沙场,而懦夫虽身体无损,却往往不待对方杀过来,就被吓得倒地昏死。在藏域,人们勇武好斗,因而这类故事几乎每个地方都有,我还很小的时候,就听到过不少。曾经在某地有一个人,在野外遇到了两个仇敌,对方开枪击中了他的腹部,肠子从伤口都流出来了,但他把伤口用腰带包好后,勇悍地挥舞着长刀追上了仇敌,直到消灭了对方自己才倒下。可是当时,本地还有一个人,与别人打架时,见到他的朋友受伤流血,他马上就倒在地上,大喊着:“啊,我要死了……”

这二种人同是见血,其结果却有天壤之别,这并不是外境有异而致,亦非身力有强弱的差异而致,完全是由心态不同而造成。以此我们可以看出,外境的苦难其本身并不能将人们摧毁、击败,勇猛坚忍者能转苦受为勇力,去排除他的障难,那些懦怯者的失败倒地,完全是他自己的懦弱而造成,是他的错误执著而造成。

意志的勇怯能导致如许的差异,因而我们在修行过程中,“故应轻害苦,莫为诸苦毁”。轻害苦指以一种坚毅睿智的心态去轻视、藐视一切伤害苦难,这是一种坚韧勇毅的心态,是一种具坚定信心与稳固胜解的心态。有了这种智慧心,就会了知一切痛苦违缘为幻境空花,自己的修行会如同须弥山王一样,不为一切苦难所动摇毁坏。如果不能具足这种勇毅智慧,那么你的向道之心就会十分危险,逆境违缘一起,即会为之摧毁。

怯弱的意志是修行道上的大障碍,因为我们出家志求解脱,自己的专精学道之心,如同“一人”,而无始以来的习气烦恼,重重为障,如同“万人”,一人与万人战,如果心志怯弱,怎有成功的可能性呢?我看到有些人,遇到一点小小的违缘,自己的道心修行即被摧毁,实在是可惜。作为修行人,钱财、生命毁掉了并不可惜,如果自己的修行决心、智慧被毁坏了,那么我们真正的生命、财产都荡然无存了,这才是最痛心的事。佛陀在《华严经》中说:“为断除烦恼,应当发起坚定之心;为断除实执,应当发起胜他之心。”《四十二章经》中说:“沙门学道,应当坚持其心,精进勇锐,不畏前境。”我们在求法修行过程中,如果能铭记这些教言,能以殊胜的信心祈祷上师三宝,则能轻一切害苦,也不会为一切苦难所毁!

智者纵历苦,不乱心澄明。

奋战诸烦恼,虽生多害苦,

然应轻彼苦,力克贪嗔敌。

制惑真勇士,余唯弑尸者。

真正的智者,纵然遇苦,也能安忍,不会搅乱内心的澄净清明。在与烦恼奋力作战中,虽然会产生很多的伤害和痛苦,但我们应藐视这一切苦受,奋力降伏贪嗔烦恼敌。能够制服烦恼敌才是真正的勇士,其余世间人所称的勇士,只不过是会砍杀活动尸体的俗汉而已。

愚笨的弱者,在遇到苦难时,心烦意乱,毫无主见,只有可怜地随业风而浮沉;可对智者来说,他具有坚强的毅力,明鉴诸法的智慧,面对苦难时,自心澄净而清明,不会有浮躁不安、忧恼的情绪。如萨迦班智达说:“智者无论再计穷,绝不迈步愚者道。”他的智慧如同森林大火一般,逆缘狂风愈强,智慧大火愈猛,悲心热力愈炽。

《月灯经》中说:“恒具欢喜恭敬心,恒时安住寂静见。”这正是善巧大乘智者的心态。具欢喜心、恭敬心、寂静见的心,对外境的一切境显,能现量见为“犹如空花,乱起乱现而已”,自然也就会保持着宁静澄明,不为任何逆境所动摇。我们看六祖遇刺、虚云禅师在“云门事件”中的显现等等,这些高僧大德处变不惊、处乱不动的超然之态,也就是最明显的实例。

由于无始以来的串习,烦恼习气重重层层地横在每个凡夫前面,要克服这些,也就自然地要遇到“多害苦”。“奋战”指以种种善巧方便对治烦恼,在《妙臂请问经》中说:“为断贪心,修持不净观与白骨观;为断嗔心,修持大慈大悲;为断痴心,观修十二缘起。”在修持这些法门时,因与无始以来的习气逆向而行,此时我们业识中自然要现起许多苦受,就像一个吸毒成瘾者,在戒毒治疗过程中,也就无可避免地要受一些苦痛。但是为了彻断烦恼,我们应坚忍地承受这一切,应以大智慧大勇猛的心去“轻彼苦”,以大智大勇之“力”去“克贪嗔敌”。

在没有证得真实的智慧前,我们无法现知诸法的空性本质,也就无可避免要为习气所牵,现起诸般苦受。弘一大师在刚出家时,他的日本夫人雪子因无法舍弃情爱,跑到寺院去祈求他不要舍弃妻室子女。当时大师铁下心,拒绝说:“从此之后别想我是活人……”勇毅地战胜了烦恼。看着我们这个经堂的几百名修行人,我时常想:你们当中有一批人,在世间有一定的声誉、地位,也有家庭、财产等等,现在出家修梵行,这也是战胜烦恼的一种胜利。我们很多人毕竟是凡夫,贪执世间五欲六尘的习气毕竟没有断除,“所欲不得”时,苦受就会现起来。然而,作为修行人,不应太执著这些苦受。大家要努力闻思诸佛的教法,如法地依止善知识,依上师三宝的加持与自己的信心、勇气、努力,首先了知信解“此惑如幻”,毫无可惧之处,苦难越多,越是信心猛增,勇往直前;然后善巧地学习运用各种方便法门,对症下药,而“力克贪嗔敌”,有力地制服贪嗔烦恼。

能够这样去“制惑”,才是“真勇士”。而世间那些所谓的勇士,他们所制服的只不过是“终必自老死”的尸体而已,即使他能在战场上力杀千人,这千人其实都会自然死亡,所以称不上是勇士;而且“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他只能摧毁敌人的身体,而无法制服他人的心,无心之身只能称为尸体,故世间的勇士只能称为“弑尸”者。在世间,杀死敌人,十分愚笨者与旁生也能如此,这样又有何勇可称呢?而能以大勇大智制服烦恼大敌者,在无有边际的众生中,如同白日的星星一样罕见,他们才是真正的勇士。

苦害有诸德,厌离除骄慢,

悲愍生死众,羞恶乐行善。

伤害和痛苦对坚忍的修行人有许多益处,它能助长厌离心,除掉骄矜傲慢,悲愍陷于生死苦海中的众生,羞于作恶、乐于行善。

一般人都会认为苦害是人生的障碍,是安乐的违品,因而不愿遭受它。然而,这只是一种表面的看法,如果用智慧去剖析,在坚忍的修行人面前,苦害会显露出功德的一面。痛苦如同双刃剑,对于脆弱者,它是致命的危害物;面对坚强的修行人,它是强而有力的助道之缘。作者在此,以其透彻诸法的智慧,总结出了苦害的五种利益。

一、“厌离”,苦害能促使人们生起厌离心。在前面已讲解过,“无苦无出离”,大家回顾佛教史上,释迦太子示现游四门见生老病死之苦,而顿然生起出离求道之心;莲花色因悲惨的遭遇而厌离人世,以此而出家后一心向道,终证得阿罗汉之寂灭果;密勒日巴、虹身成就者班玛登德等等,无不是因苦难而入道,以苦行而彻证法性。回顾各自的人生道路,如果没有种种的挫折与苦难的激发,我们有几人会生起对轮回世间的厌离心呢?有多少人能想到深入佛法呢?如能想到苦害的这种功德,我们就一定会坦然地面对苦害。

二、“除骄慢”,痛苦遭遇能有力地去除人们的骄慢。我们的一生如果样样都顺利、圆满,那势必会引生很大的骄慢心,对现实无法有明智的认识。尤其是作为一个修行人,在修行过程中,对挫折害苦毫无经历,则很难认识自己的不足与过失之处,因此也难以生起恭敬心、信心。在修行中,如果经常遇到苦难的试金石,藉此可以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修行程度。平时对自己颇为自负之处,如福报、智慧、忍辱等等,遇挫时可得到检验、衡量,并消除骄慢而谦逊下来,此时对上师三宝的信心、恭敬心也就会得以增长。

三、“悲愍生死众”,痛苦可激发修行人对生死狱中有情的悲心。凡夫如果不去亲身体验,就无法了知其他众生所忍受的苦难。我们生病后,才可了知有病苦的众生多么需要救助和安慰;有了饥渴寒热的体验,才可了知陷于这些苦受中的众生有多么痛苦……总之自己有了切肤之苦受经历后,就能推己及人,对陷于生死苦海中的父母众生,能从内心生起难忍的悲愍。有些修行人,悲心一直修不起来,其关键就在没有经历或观想痛苦,比如说观热地狱众生的灼烧之苦,这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一般人可能很难去观想清楚。自己如果遭受过火星灼烧、开水烫,或在观想前试着靠近烛火等等,地狱中的灼烧之苦就一定能让自己生起难忍的悲悯。

四、五、“羞恶乐行善”:当人们对痛苦有切身体验后,就会明白恶业为自他所带来后果的可怕,以此而羞于再造使人痛苦的恶业,进而激起行持善业的意乐,为平安快乐而努力修善。尤其是修行人,在遭受违缘痛苦时,因了知痛苦是往昔的恶业所招致,而对恶业更为谨慎地避免,对善法会更加精进地修持。这点,我想你们都有了体会,这几天工作组来了,大家都有紧迫感、危机感——“假使我离开了这儿,再没有机会闻法了”,以此而很精进地闻思修法,有的人好像十几年来都没有这么精进过。

关于目前我们所面临的违缘问题,大家一心一意祈祷上师三宝就可以了。在这个过程中,大家不要痛苦,痛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希望你们一定要用佛法面对现实,不管外境如何,大家要随遇而安,只要能行持忍辱波罗蜜,就不会有什么痛苦难受的问题。我们都是佛弟子,应该慈悲忍辱,不能用嗔恨心、用非法的暴力手段去对抗逆境。作为佛弟子,不管对任何人,都要以大慈大悲心来对待,如果有嗔恨不满的情绪,那就会染污自己的“无垢尊贵种”,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而且是一种非常愚笨的行为,因为外境的苦害对自己的修行有种种助进作用,你不但不利用,反而用来造恶,这岂不是愚笨行为吗!

我想,一个真正的佛弟子,如果他能够保持平稳的心境,安乐境也罢,违缘逆境也罢,都会成为他修行上进的助缘。现在讲安忍品,逆境显现了,这是帮助大家锤炼信心、安忍力的良机,希望每个人都能坦然面对。

子二、(于法定心之安忍):

不嗔胆病等,痛苦大渊薮,

云何嗔有情!彼皆缘所成。

倘若你不会去嗔恨风、胆、涎病等,这些痛苦的出生之处,那为什么要嗔恨有情众生呢?他们也都是各种因缘聚合而成的呀!

很多人对别人发嗔恨,其原因是他们认为别人制造违缘逆境,伤害了自己。其实,仔细去分析,这种怨恨很不合理。作者在此指出:我们是不是对每一种加于己身的伤害都报以嗔恨呢?并非如此,日常中伤害人们最严重的莫过于风、胆、涎等各种疾病,在遭受这些病痛的折磨时,人们并不会去对它生起嗔恨;而对伤害自己的有情,我们却生起猛厉的嗔恨。这种现象确实有点奇怪:同样是带来痛苦的近因,为什么对它们有如此截然不同的态度呢?

有些人或许说:风胆等病是因缘和合而生的现象,它们自己没有主宰,所以不必要去嗔恨它们。然而有情对自己作伤害,同样也是因缘和合,自无主宰。怨敌本身是五蕴假合而成,由业风的吹动而产生了种种心念行为,由这些因缘的和合,而对我们有了伤害行为,他们其实也是无有自主,就像木偶一样,因缘之线牵动,不得不做出种种行动,致使我们感受伤害痛苦。

疾病的伤害与有情的伤害,既然同样是因缘和合而生起,那我们有何理由去嗔责有情呢?仔细想想,这种嗔责确实毫无道理,只是由于愚痴的实执,才有这种可笑的偏执。而在智者的眼里,疾病痛苦与其他众生制造的痛苦,此二都如同镜中影像一般,都是因缘假合而起的,都没有什么可嗔之处!

如人不欲病,然病仍生起,

如是不欲恼,烦恼强涌现。

如同人们虽然不希望患病,但业感疾病仍会生起;同样,人们虽然不想生烦恼,但是在业缘逼迫下烦恼仍然会涌现出来。

别人引生我们痛苦,仅仅是因缘聚合而生,而非自主,作者在此以生病为喻再作了一层剖析。人们在平时不愿意有任何疾病临身,然而,业力现前时,四大不调,各种各样的病苦就会不期而然地折磨自己。每个人对此都有过经历,虽然不想有病,可难免遭受病苦。疾病自身也没有自主的力量,它也只是藉因缘假合而生,与此相同,他人恼害我们实际也是无法自主,业缘逼迫而已。作为人,大都是不愿意恼害他人,即使是性格暴戾之人,他也不愿意生起烦恼,而导致他人与自己为仇。虽然他心里很明白:“不能烦恼”,然业力习气现前,因缘逼迫时,他不由自主地烦恼起来,以此而做出种种伤害别人的行为。我们如果对自己的烦恼作观察,就会非常清楚地明白:烦恼如同疾病一样,业力现前时,是无法自主的。因此,大家要推己及人,他人对我们作恼害时,应当生起悲悯、理解,而毫无怨恨地安忍。

心虽不思嗔,而人自然嗔。

如是未思生,嗔恼犹自生。

内心虽然不想生起嗔恨,但人们仍然自然地嗔恼起来。内心虽然没有去作意生起嗔恼,但嗔恼同样还是习惯地自动生起。

从嗔恨的起因与过程上分析,都是毫无主体的,并没有一个人在主宰它,只是由于因缘条件具足,嗔恨自发地生起。从嗔恨的起因去分析,因缘聚合时,人们内心虽然不想生嗔恨,但是对一般的凡夫来说,往往无法自主,嗔恨会自然地爆发起来。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即使你不去作意当如何如何生起嗔恨,没有这种主动的心理预设过程,嗔恨也会自动地生起。大家去细细观察自己生嗔的原因、过程,也就会发现:这些只是一个习惯的执著过程,并非有我们自主的力量。

因此,我们应该明白,嗔恨恼害是因缘假合而起的法,它没有主人,不存在任何主体、实体,只是观待无明习气才有这类烦恼的起现。既然如此,我们在感受到某种嗔害时,又怎么可以去怨恨别人呢?

所有众过失,种种诸罪恶,

彼皆缘所生,全然非自力。

所有的大小过失,各种各样的轻重罪恶,它们都是因缘而生,完全没有自主的力量。

“所有众过失”,指以嗔心为主的贪、痴、怀疑、骄慢五种根本烦恼及二十种随烦恼。“诸罪恶”指烦恼发动的种种罪业,如杀盗等所有的佛制罪和自性罪。这些烦恼过失和罪业与嗔心一样,都是依靠因缘聚合才现起,没有一个独立的主体以自力生起。诸法因缘生的道理,在许多经论中阐述得很详细,《释量论》中说:“诸因聚合时,其果怎不生?”一切事物显现生起的原因就是因缘聚合具足,如果进一步去追溯根源,就会像《圆觉经》中所说那样“犹如空花,从空而有”,根本找不到实有的本体、来源。

在山谷中可以听到回音,这种空谷音其本身并不会自动自主的出现,只有依赖因缘的聚合。而且只要因缘条件具足,它必然会不由自主地出现,让我们听到,这个道理,我想大家都会明白。观察世间上的一切法,无不与空谷回音一般,它们都不能独立自主,只有依缘种种外力才可出现。在自然界,大至宇宙天体,小至分子、原子,要找到一个完全独立存在的法,根本不可能,详细地思维观察,这些道理并不太难明白。在嗔害的事件显现时,只要我们能了知它是缘起法,嗔害法与嗔害者都是如此,根本无有自主,那就会平静地安忍他人的嗔害。正如贾操杰大师在讲义中所说:“思维此理,故应破除嗔恚,如于水之就下,不应嗔恨也。”

彼等众缘聚,不思将生嗔,

所生诸嗔恼,亦无已生想。

那些聚合在一起引生嗔恼的众多因缘,没有“要生嗔恨”的动机;而因缘所生的嗔等烦恼,也没有“我已产生”之类的主体执著念。

如上所述,在遭受他人伤害时,不能嗔怪他人,但是不是可以另外找出一个罪魁祸首呢?否则有些人一肚子不满意,无处发泄,会乱生嗔恼。此偈继续剖析:生起嗔害法的因缘,是不是该负责任呢?不应怪因缘,因为“彼等众缘聚,不思将生嗔”,生起嗔害烦恼的种种因缘,也是没有主体的,它们并没有主动生起嗔害的意念。人们要生起嗔恼,一般来说需要外境,也需要感受外境的色根,其次还需要有意识。举个例子,我们看见一个人而生气,这个事件中先有生气的对境存在;然后以眼耳色根见闻感受到;再产生分别心念,由不满而生嗔恨等。这个嗔恨心到底由谁主动生起呢?外境、眼耳诸根自然是无法生起嗔恨,那么是不是意根呢?也不是,如果意根能独立自主地生嗔,那在外境、色根不具时,为何不生嗔恨呢?那是不是三个因缘聚在一起,经过一场会议商量去制造嗔恨心呢?这也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就如冷热空气不均而产生风,这根本不是哪一个因缘主动、有意去制造。而且各个因缘本身,亦是依缘而起,并没有一个有意的操纵者。

从嗔恨等烦恼产生后去观察,“所生诸嗔恼”,因缘聚合所生起的嗔恼果,它也只是一个暂时的缘起现象而已,没有独立自主的本体,就像是一堆建筑材料聚合而有了房子的显现。房子只不过是我们安立的一种假名,并非有它实存的主体,它自己也不会有“我是已修好的房子”之类主体观念;嗔恼果也如是,“亦无已生想”,它不会有自我主体的观念,不会有“我已产生出来了”之类有自我主体的意念。任何一个法,都不是有意而生,生亦无意,都仅仅是依各种条件具足后而现。《稻秆经》中说:“彼无明不念,我从行起,行亦不念,我从无明得起……”构成生命轮回整个世间的基本规律之十二缘起,都是依缘而生,只要前面的条件具足,后者就毫无自主地产生了。要去找它的主人,找它的负责人,永远无法找到。其因无主,其产生过程无主,其果也无主,明白这个道理后,我们对受到的嗔害该找谁去负责,该怨恨谁呢?“诸法缘起生,此乃佛所说”,佛早就把真相告诉了后人,而我们却是无明覆心,积习难返,盲目地生起怨恨,这只有找自己的无明为此负责任了。

纵许有主物,施设所谓我,

主我不故思,将生而生起。

虽然数论外道主张有所谓的“主物”,而且也施设了所谓的“我”,但是“主”和“我”都不会自主地去作意:“我将要生起某种法”而产生诸法。

在前面数偈中,分析了嗔害与嗔者不是独立自主而生起的法,但在数论外道中,他们主张诸法都有自主的因,在此作者特加以破斥。

数论外道的观点,在《七宝藏》、《澄清宝珠论》、《入中论•善解密意疏》等论典中,都有过较详介绍破斥,在此我们对这种邪见不作广泛的介绍,只结合颂义而直解。数论外道归纳一切所知为二十五谛,其中神我能享受一切法,而非作者;情、尘、暗三德平衡时的“自性”(主物)为神我的一切行境之因。神我为意识,其余皆无情法,神我与自性是常有法。

分析他们的观点,神我、自性为常有法,神我可享受乐苦等非异体之实有法,这种观点是无法成立的。因为主、我是常有不变的法,既然为常有不变的法,如同虚空,恒无变动,那怎么又会有种种作用与觉受呢?常有的主我如果能有种种作用与觉受产生,那就已经变成非常有不变的法了。因此常有的主我,不可能去自主地作意“我要生起嗔贪”,由此而导致贪嗔等法产生。再者,他们承认自性是无情法,不可能有作意生起的功能;神我又是无所作的法,既无所作,也不会有作意生起嗔恼的功能。

不生故无果,常我欲享果,

于境则恒散,彼执永不息。

既许主物(自性)是常而不生,那么它就没有所生的果;想要享受生果的我,也是常有不变的法,因此它将永远散乱地执著于境,而这种执著也将永远不会止息。

上偈已分析了数论外道所建立的主物、神我都没有自主生法的功能,以此而破除嗔恼有自主因的邪见。此偈再分别破斥主物、神我。数论外道许主物(自性)是常有法,又许从它生起其余二十三种现象,这种观点其实是自相矛盾的,因为不生的常有法是不会有生灭变异的法,既无生灭变异,怎么会有所生的果呢?

数论外道又许有神我的意识法,能享用一切现象,遍于一切法,且是常有法。既是常有不变,又是能遍享一切法,则它应恒常不变散乱地执著外境,永远地陷于“享受外境”之中,而且应永远执著同样的外境,因为是常有法,是不变的法。而实际上,某种外境存在时,眼耳等意识才缘之而执著;外境灭了后,眼识等也就随之而灭,这些都说明意识是很明显的无常法,其中怎会有常而不变的神我意识存在呢?

彼我若是常,无作如虚空,

纵遇他缘时,不动无变异。

如果胜论派所许的“我”真正是常恒不变的,那么它就应像虚空一样毫无作用;纵然遇到其他外缘,也不会影响它的不变异性。

在种种外道邪见中,数论派与胜论派可以说是两大主派,而其他的外道宗派都是以此二为基础建立的。在前面破斥了数论外道许嗔等诸法有主因的观点,现在开始破胜论外道的观点。

胜论外道也建立一个“常我”,他们所谓的常我有几种特点:我是万法的作者,是无情法,是恒常不变的法,可以享用万法。按他们的观点,苦乐贪嗔等法是由“我”自主产生的内无情法。他们所许的“我”既然为常有法,那就决定不能有任何作用,这个道理前面也作过讲解。如果承认“我”有生起嗔恨损恼的作用,则“我”为恒常的观点就无法成立。如果许“我”为常有法,则决定会如无为法的虚空一样,不可能有任何能作所作,也不可能有任何享受。胜论外道为了弥补这个漏洞,又自圆其说,许“我”虽然是恒常不变的无情法,但它借助俱生缘时,就可以生起种种外境法等等。这也是很明显的谬论,如果“我”真正是恒常实有不变,那就不会因遇上俱生缘而有变动;如果有变动,那所谓的“常”又怎么能成立呢?因缘不具时,他们的“我”是常有不变法;而因缘具足时,又马上成为了可以变动的无常法,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作时亦如前,则作有何用,

谓作用即此,我作何相干!

如果在遇缘发生作用的时候,“我”仍和从前一样,那么这种作用对它又有什么功用呢?如果说它的作用就是如此,那么“我”和“作”又有什么关系呢?

胜论外道说“我”遇缘而起作用生起外境诸法时,仍和从前一样,亦是保持着常恒自性的。如果是这样,那么这种缘又怎么对“我”发生作用,而让“我”生起诸法呢?因为“我”仍为无有变动的常法,既为常法,则无作如虚空,纵然千万种缘与虚空般的常法相遇,也不能对虚空常法起到作用。所以,胜论外道所许的“我”无变动,而遇俱生缘能生诸法的观点也无法成立,如果承认有不变的常有“我”,遇缘仍保持不变,同时又会有“作用”,就如同说“石女遇缘也不变其石女之自相(仍是石女),同时又会遇缘而生儿子”一样可笑!

胜论外道又强辩说,常我所遵循的是不可思议的“大道”,它的作用本来就是这样的不可思议。既然如此,那么你们这种不可思议的作用与“我”又有何关系呢?因为你们许“我”无有变动,保持着“常有”自性,如此则如虚空般无知无变动,任何法对它无有作用,也不会有任何关系。既然作用与我无关系,则怎么能说“我”能自主生起嗔等诸法呢?这种“谓作用即此”的说法,其实质上不过是自圆其说的臆造,或毫无根据的胡言而已!

关于外道宗派的破斥,我们在此大略地宣说了一些。讲解这些是为了破除思想中的遍计执著(通过学习外道观点而生起的执著),也是为了我们日后容易去判断、破斥种种无明邪说,对现在这种时代来说,这点有很大的必要。现在与数论外道或胜论外道相似的宗派,以及其他外道的种种邪说倒见,到处都在蛊惑欺骗世人,我们如果能熟悉地掌握一些剖析、分辨乃至破斥的方法,对利益众生的事业是极有裨益的!

是故一切法,依他非自主,

知已不应嗔,如幻如化事。

因此一切法都是由于他缘聚合而生,并非独立自主自成。知道这个道理,就不该嗔恨这一切如幻如化的人事了。

上面的偈句中,已破除了种种具代表性的邪见,现在再从正面去观察、辨析,就可得出正确的结论:一切法依他缘假合而有,并非独立自主自成。月称论师在《入中论》中以甚深智慧去观察诸法,不是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观待世间众生的无明习气,可以无误地承认一种缘起生,仁达瓦大师也说:“不能承认四生,应当承认第五生——缘起生。”然而这种缘起生在本质上也只是无生大空的幻化而已。

嗔害损恼诸法也不例外,它不能独立自主地产生,也非无因无缘而生,只有在某些特定的因缘聚合时,它才会显现。我们大部分人都听闻过《入中论》和《中论》,学过抉择法无我的中观理论,大家应以“金刚屑因”的理论,去观察它的显现是否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反复思维分析后,对嗔害的本体就会有清醒的认识,对如梦如幻缘起诸法也就会断除实执。

知道了缘起性空道理后,在我们境界中,虽然嗔恼等法仍会不断地显现,但此时已了知这些法无有实质,如同幻术变化一样,只是一种以缘起力而显现的幻象而已,那又有什么可值得生起嗔恨之处呢!大空的缘起幻现中,嗔害者与被害者、嗔害本身,这些都无有主体,那你应去嗔恼谁呢?愚昧的实执习气支配下,许多人为损恼苦受而生嗔,实际上就如同盲人攀抓虚空一样,唯有徒然造业而已。

《经庄严论》中说:“由是诸法知如幻,生处如入游戏园,由证彼故盛衰际,不为烦恼苦怖畏。”在生活修行中,兴盛衰败之变化可以说是谁也避免不了,但我们如果不能像菩萨那样,“由是诸法知如幻,生处如入游戏园”,那就要虚枉地经受种种折磨,恒时陷于烦恼之中。因此,了知诸法如幻化的智慧,非常重要。我们虽然暂时无法像登地菩萨那样,恒时安住于观轮回如花园境界,但相似地了知并安住这种境界,只要努力还是能够的。

我经常想:修行人虽然有种种层次的不同,但在遇到违缘苦难衰败时,不能有怯弱畏惧;在遇到安乐兴盛顺缘时,不能忘乎所以,过于傲慢,这一点每一个修行人都应做到。保持一种较平稳的心境,不得意忘形,也不怯弱痛苦,安住如幻如梦如化的境界中,则能稳重地把握自己,渡过平静的河面、渡过激流险滩。

禅宗三祖僧璨大师在《信心铭》中说:“一种平怀,泯然自尽。”修行人如能安住于平直的心性中,则一切业境泯然自尽,无踪无迹。无垢光尊者在阐述安忍的修法时说:“观察空性如虚空,喜忧得失善恶无,于彼执二亦无义,当处一切等性中。”修行人应努力祈求上师三宝的加持,尽快地证悟安住于这种平怀、平等性之中,则一切外境显现都见为如梦如幻,此时苦乐喜忧的种种分别念自然平息下来,任何苦恼损害之境也就能泰然地安忍。

由谁除何嗔,除嗔不如理,

嗔除诸苦灭,故非不应理。

问:如果一切如幻,那由谁来除何种嗔恨烦恼呢?所以除嗔不应理。答:消灭嗔恚能除灭痛苦,所以没有不合理的地方。

既然一切都是如幻如化,引生嗔恚者是幻化,自己发嗔心也是幻化无实,那我们又何必去除灭嗔恚呢?都是空性幻法,没有实质的东西,而要去消灭它又是否合理呢?有些人没有分清胜义谛和世俗谛,立跟于错误的妄想当中谈论证悟境界,必然会得出这类疑问。

在已经证悟实相者的境界中,一切现法都是幻化梦影;但对我们凡夫来说,实执习气浓厚,诸法无生幻化的实质无法见到。从法性大空之中现起的森罗万象,在凡夫面前,显得实实在在,这种强烈的误执,对我们非常有力,经常给我们带来强烈的痛苦感受。特别是嗔恨烦恼的恶习气,在没有证悟空性前,它带来的苦受超过其余所有的烦恼。因而胜义中虽然无有除嗔之事,但在世俗却有灭掉嗔恼痛苦的必要。在浓厚的实执习气中,我们必须以坚定的忍辱执著去对治嗔恨执著;在如幻如梦的境界中,以如幻如梦的忍辱去对治如梦如幻的嗔恨,这样才能彻底断除嗔恨带来的如幻如梦痛苦,得到如幻如梦的解脱和安乐。

故见怨或亲,非理妄加害,

思此乃缘生,受之甘如饴。

因此当怨敌或亲友无理伤害我的时候,我应立即想到“这些伤害都是从因缘聚合而生的”,于是欣然如遇安乐般去承受。

在日常中,每一个人总要遇到一些他人的损害。一些人或非人中的怨敌会无端给自己制造众多违缘,殴打、诽谤、侮辱、疾病……还有一些亲友,以前也许相处得不错,但到了一定时候,他们也会翻脸不认人,平白无故地闹许多是非,给我们带来身心伤害。类似事件,每个人都会有过亲身的体验,在这种时候,有些人以前也许不知该如何调伏自心,但现在闻思过《入行论》,学习过如何安忍的诀要,此时应立即“思此乃缘生”,将心安住于这种境界后,也就能面对一切痛苦而“受之甘如饴”。

“思此乃缘生”的意义非常深邃,如果不能透彻地理解,我想要面对伤害而“受之甘如饴”,恐怕有点勉强,难度很大。我的上师曾经说:“诸法缘起生是佛法的关键,弄清了这个理论,方能真正地进入佛法。”佛在说法过程中,对缘起生有详尽的阐述,如《造塔功德经》中说:“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等偈句,当时在佛弟子中,几乎是人人皆诵持的法句。现在的藏传佛教中,对此也是非常的重视,乃至作为佛法的象征,用来装藏佛像。

说诸法是缘起生,首先是说诸法没有独立自主的主体,也非常有不变,“众缘所生法,是即无自性”,这是《十二门论》中主要的观点。浅层去说,嗔害等诸法,无有主体,也不是谁人可以自主地生起,前面我们对此作了分析;深一点去理解,嗔害等由缘起生,本体即是空性,只是观待凡夫众生的无明习气,在大空的本体上有这些幻象的显现。在遇到伤害时,内心真能契入缘起性空的甚深法义,即能生起无可言喻的大安乐,这点需要你们真实地去修持,方可达到。不能达到这种层次,也可从另外的角度去考虑,既然嗔害等法是缘起生,那就找不到该嗔怨的主体,于是因无有可嗔之主体而息嗔恨。息嗔之后,进一步去观察,他人对自己的伤害,是自己往昔恶业果报的成熟,现在以此能消宿业,何不乐而受之呢?或许可以去想,这是自己善业的感召而现的,以此能消除自己骄慢,增强自己的出离心、悲愍心,能迅速成就安忍波罗蜜多等,这样难得的修法机缘,理应去“受之甘如饴”。

子三、(怨害不嗔之安忍):

若苦由自取,而人皆厌苦,

以是诸有情,皆当无苦楚。

如果痛苦不是缘生,而可以自主地取舍,那么世间的人们都是厌恶痛苦的,以此而一切有情应该都没有痛苦才对,但事实却相反。

一切痛苦嗔害都是在因缘聚合的催动下而生起,不是世人能够自主取舍的。假如人们可以自主,那么整个世间就不应该有痛苦存在,因为世间没有人愿意受苦,不但是人,就连最低级的有情,也没有愿意受苦的。如果有自主能力的话,任何大大小小的痛苦都会被有情拒之千里之外,而去取受安乐的生活。根登群佩大师说过:“没有腿的蚯蚓也是渴求安乐,没有眼睛的蚂蚁也是渴求安乐,总之,这个世上众生都在为自己的安乐而奔波。”古人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这个世间,我们随处去观察,到处都可见到为了避苦趋乐而忙忙碌碌的众生,城市里熙熙攘攘、忙碌不休的人们,他们的生活更是可以看出这一点。虽然人们都在拒绝痛苦,然而在实际上,不明因果的人们无法对苦乐自主地操纵。轮回众生所得到的,都是完全不愿接受的痛苦,每个人的身心内外,都有着种种的痛苦在烦扰、逼迫,根本无丝毫自由自主的力量。因而在遇到众生造作的伤害恶业时,应理解对方为烦恼所制,无法自主取舍,对此我们不能生起嗔怨。

或因己不慎,以刺自戳伤,

或为得妇心,忧伤复绝食;

纵崖或自缢,吞服毒害食;

妄以自虐行,于己作损伤。

有时候,一些人因为自己不小心,为尖锐的刀刺等物戳伤;一些人为了求女色、财富,忧恼伤心乃至不思饮食,另外有些人则自缢、跳崖、吞毒药和有害的食物,以种种非福业的罪行,残害损伤自己的身体。

世人对自己的身体和生命最为珍视执著,但在业力现前,强烈的烦恼袭击之下,人们往往会将平时最为贪执的身命都弃之不顾,甚至自我摧残、毁灭。颂词中首先列举了在业缘感召之下,有人不小心自伤的事例。人们谁都不想伤害自己,然而这是自己不能控制的因缘所生法。偶尔不慎,为刀所伤,为刺所扎,这种现象我们都有过经历。翻开新闻报刊,工伤、交通事故几乎每天都不会间断,因缘所致,人们无意中的行为既能伤及自己,对他人的伤害也就更无可避免了。

有些人为追求财、色、名闻等,费尽心机、精力,弄得忧心伤神,愤怒绝望之际,甚至于绝食、投崖、自缢、服毒……以种种愚痴与极端行为,残害自己,这类惨剧,在我们这个世间,无论古代、现代都在接连不断地上演着。世人的业力确实是不可思议,很多人在追求虚幻的五欲生活中,往往对某种事物特别特别地执著,如异性、财产、地位等等,一旦得不到满足,就忧伤绝望,为巨大的痛苦烦恼所折磨,自己无法忍受控制时,就以酗酒、吸毒来麻醉自己,有的甚至于自杀。这些人确实是可怜可悲的愚昧者,印度有位大德说:“自杀仅仅是把巨大的痛苦带到下一世去承受而已,根本不可能解决任何问题……所以佛陀在三乘戒中都明确地遮止过自杀。我们遇到再大的痛苦,也应当勇于面对,逃避无法解决,只要勇敢地面对,就没有不能解决的事。”但无知的世人往往为烦恼痛苦所制,毫无理智,不可能去冷静地考虑这些问题,只有随业力浮沉飘转,有时盲目地去伤害他人,有时去故意摧残自己……念及他们为烦恼所制无法自主的悲惨境遇,我们怎能不去对他们的自残及伤损他人之行为生起悲愍呢?

自惜身命者,因惑尚自尽,

况于他人身,丝毫无伤损?

如果受到强烈烦恼的驱使,人们对自己极为护惜之身命,尚能自杀摧毁,更何况是对他人的身体,怎么会丝毫不伤损呢?

对有我执的众生来说,最宝贵、珍爱的莫过于自己的身命,在身体生命遇到危害时,众生往往能舍弃一切财产、地位等;在平时,也会以种种手段去维护这种执著。可是在烦恼强烈现前时,众生会大反平常,弃自身命于不顾,甚而自毁身命。在前偈中,谈了许多人在贪心、嗔心强烈现前时,采取种种手段杀死自己的例子。上师如意宝说:“世间有许多众生,贪嗔烦恼非常强烈,比如说有些人嗔恼时,往往将自己气死。这类故事你们也许都听过,某某人的父母,为儿女生气,最后竟然死去。还有些众生贪心炽盛,往往因此忧闷甚至于自杀……”众生的业力,确实不可思议,我们看周围的世人,平时对自己的身体生命那么执著,可一旦为烦恼所驱使,绝食、服毒、跳楼……这类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众生在烦恼驱动下,对自己的身命尚是如此作损伤,那么在同样情况下,对其他众生的损恼更无法避免。因为一般的凡夫平时对别人身体生命的爱护,自是远远比不上对自身的爱护,在生起烦恼时,他既然能对自己那么执著护惜的身体作伤损,那么对他人也就理所当然地会作损害了,这一点确实无可指责。人在烦恼催动下,平时的心态与相貌都会发生变化,变得与疯狂者一般,所思、所言、所行大大与平时相异,旁人看来也是无法理喻: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其实此时,他也是糊里糊涂,无法自主身心言行,陷于非常可怜的状态。能理解到这点,我们在受到他人损害时,怎么会去怨怪他呢?

可惜,很多人把《入行论》中这些殊胜的窍诀放在一边,自己却在日常中经常受嗔害苦恼,就像龙树菩萨所比喻的那样,站在大海边受着干渴苦恼,却不去饮用。希望你们去真实地修习,将这些妙法融入自相续,这样,才不至于守着摩尼宝而受穷困。

故于害我者,心应怀慈愍,

慈悲纵不起,生嗔亦非当。

因此,对于伤害我的人,内心应怀慈愍;即使生不起悲心,亦不能对他生嗔恨心。

上面已详细分析了他人为烦恼系缚,无有自主,于自身尚不恤杀害,对其余的众生作损恼,也就理所当然了。明白了这个道理后,在遇到他人以言行伤害我们时,内心应为此而生起悲愍,对这些人以慈悲心来摄受,纵然一时无法生起悲心,也不能非理地发嗔恨。

作为一个大乘佛子,我们都受过菩提心戒,发过誓愿要利益一切众生,因而面对众生损害时,理应对他们生起悲心。而且要想到众生陷于业惑轮回中,没有善知识的摄受,如来的教言也无由听闻,不知取舍,在迷茫的世间不断地感受着各种各样的痛苦。《无量寿经》中说:“众生迷于嗔恚,贪于色财,永无止息,哀哉可殇!”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心念言行难可避免地要伤害到他人。有些众生虽有机会听闻一些善知识的教言,但无法压制烦恼的扰动,而造恶业伤害他人。理解了这些道理后,我们怎能对可悲可愍无有自主的父母众生生嗔恨呢?

在佛经中说:“纵然众生以山王般铁锤捶击我,在千百俱胝劫中损害我,也不应对彼等生嗔恨之心。”又说:“众生纵如是损害,我等对彼也应生大悲救护之心。”我们的修行如果没有达到一定程度,面对他人的伤害,肯定是难以发起悲心,但最少也应制止自己发嗔恨,不与他人进行争论争斗等这些不如法的行为,防止刹那间造下严重的罪业。

我想:一般凡夫无法完全奉行寂天菩萨的所有教言,但只要能做到一部分,哪怕是仅仅的一条,就像这前后的两个偈颂,如果能熟记于心、依教奉行,也会变成一个了不起的修行人,最低限度,也会是一个对众生不发嗔心的能安忍者。

国外有位大德说过:“以前我闻思过一些小乘的法,因而在内心发愿自己要得一个寂灭的安乐果。后来听闻到《入行论》,于是醒悟到自己一定要去度化众生,要去接近众生,而非远离那些为苦恼所缚的众生……”我们许多人发愿要远离世间,住在无人的地方修行,而不愿去接触众生。分析你们的发心,有一部分确确实实是由于不能或不愿忍受众生有意无意的伤害,而生起了这种自利的心理。如果你们能闻思这些教言,生起悲愍,则哪会因众生的烦恼显现而烦乱,甚而逃避世间呢?如果能坚忍地面对苦恼众生,我们可以有很多机会修习安忍,对治我执烦恼,积累资粮。这些有力的助缘,我们有什么理由去逃避呢!

设若害他人,乃愚自本性,

嗔彼则非理,如嗔烧性火。

若过是偶发,有情性仁贤,

则嗔亦非理,如嗔烟蔽空。

如果伤害他人是愚昧世人的本性,那么嗔恨他们便毫无道理,如同被火烧伤者憎恶灼烧性质的火一样不应理。如果过错只是偶然产生的,有情的本性仁慈而贤善,那么嗔恨他们也不合理,就像天空偶起云烟,而不应嗔恚。

众生损害他人,是不是他们的本性如是呢?论中在此作这方面的观察,而引导我们断除嗔恚。

如果众生的本性即有伤害他人的性质,比如说,有一个很愚昧的人,他天天都打我、骂我,我对他进行彻底地观察分析,发现他的本性即是如此,具有嗔害他人的损害性,他无论接触到谁,都会有伤害性,那么我应不应该对他生嗔心呢?稍加思辨,便能得出结论:不应该。因为他的本性如此,无论接触谁,都具有如是的损害性,并不是只对我个人有如此的伤害。就像火不管遇到任何可燃物体,它的燃烧本性是不会改变的,它将不加拣择地全部烧毁。一个被火烧伤的人如果他的心智正常,绝不会因此而对火大发嗔恨,责怪火不该灼伤自己。如果他去对火发嗔恨,人们都会嘲笑他的愚痴。同样,如果愚者的本性即有害他性,不分对象地要伤害每一个接触者,那么你因受害而嗔责他,也是极为可笑而愚痴的行为。这也就像笑话故事中的某人在平地跌倒,而对地生嗔,甚至拿铁锹挖地泄恨一般,愚痴而可笑!

再从另一个方面去观察,如果众生的本性仁慈善良,没有伤害他人的性质,他们伤害别人的过失只是偶尔发生的,那么受害者该不该嗔害他们呢?这也不应该。闻思过大乘教理者都知道,众生的本性即是佛,烦恼只不过是暂时现起的迷惑“客尘”而已,《释量论》中说:“心自性光明,诸垢是客尘。”众生暂时的过失,就像清净晴空中偶尔现起的烟云。如果因众生暂时的过失而嗔恨众生本身,怨责他们如何如何不好,这就完全是非理的嗔责!就像虚空偶为烟云所蔽,而有人去嗔责虚空不空朗一样,这是极为可笑而愚昧的行为。

很多人在面对伤害时,没有经过这种理智的观察与思考,只是随着自己那种习惯反应去行事,盲目地生起嗔恨去毁坏自他。现在既然闻思了这些明智的思维方法,当运用到生活中去,反复地锻炼自己,使这些智慧迅速地融入自相续。

棍杖所伤人,不应嗔使者,

彼复嗔使故,理应憎其嗔。

挨打者受的伤害直接是由棍杖(击打)所造成的,按理不应去嗔恨使用棍棒者;而使棍者也是由嗔恨烦恼指使的,所以应该憎恨嗔心烦恼,而不应嗔此人。

论主在此引导我们分析受伤害的过程,从某人受到棍杖击打的现场去观察,谁应该是伤害别人的主犯。

在他人使用刀棍等凶器伤害自己时,一般人会习惯地想到:“这个坏人,他害我。”心目中牢牢地咬定使用凶器者是主犯,而对他生起嗔恨,这其实也是未经明智的辨析观察,而得出错误结论。如果仔细分析这个过程,所受伤害最直接的来源是棍杖等凶器,由它们的击打而使我们受到痛苦,它们才是主犯,是直接造成伤害的元凶。如果要嗔怪,按理不应去抛开这个直接伤害者,去嗔恨使用它们的人。

按一般人习惯思维方式,马上又会想:“不对,棍杖是没有自主的,它只是工具,在操纵者的操纵下,才会伤害我,所以我应嗔怪主犯——使用凶器的人。”这种想法又错了,在本品前面的内容里分析过,这个人也是没有自主的,他只是嗔恨烦恼手中的工具而已。他在嗔恨烦恼的控制操纵下,毫无自主的力量,在烦恼指使下而伤害别人。要找主犯,理应找嗔恨烦恼才对,它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作者在此所作的分析,指出了人们在习惯思维定式下所认知的事物,和事物真实情况有很大差异,错误的思维方式,导致了无端毁自他的错误嗔怨心念、言行。月称论师说过:“此非有情过,此是烦恼咎,智者善观已,不嗔诸有情。”《四百论》中也说:“如鬼执虽嗔,医者不生恼,能仁观烦恼,非惑系众生。”具有智慧者,看到众生的种种过失,皆是烦恼所致使,因此不嗔怪众生,而将注意力放在对治烦恼上。这些智慧的处事思维方式,如果我们反复地诵持意念,恒常应用于日常修行中,那么不管遇到多大的伤害逆境,也能如理如法对待,不会因之而盲目无知地生嗔恨心。

我昔于有情,曾作如是害,

既曾伤有情,理应受此损。

从前,我对有情曾作过类似的伤害,因此,曾经伤害过有情的我,按因果规律应当受到同样的伤害。

他人对我们的伤害,是由于他相续中的嗔恨烦恼所指使,而这种烦恼,当然也是因缘所生法,从这个因缘上去追溯,最后就会找到伤害自己的元凶,并非别人,而是自己!作者说:我们现在受到的伤损,是理所应当要受的,因为我们在以前,对其他有情,造过类似的恶业。在无始的生死漂泊中,每个众生无疑曾作过种种恶业,伤害过许许多多的有情,这些业不管是在千百万劫以前造下的,还是在并不远的往昔造下的,佛经中说:“纵历百千劫,业果不消灭”,不管如何,它们都要给我们这些凡夫带来报应。世人谁也无法逾越因果规律,既然自己在往昔伤害过别人,那么别人现在来同样损害自己,这是合乎因果规律的事,自己应该毫无怨言地安忍。

我们可能都有过体会:自己在今生对某些人特别好,可是他始终不满意,不断地给自己带来身心伤害;有时自己根本没有作什么不如法的事情,可别人会无缘无故地诽谤、讥讽,给自己制造种种损害痛苦。这些情况便是自己在往昔造过恶业,现在因缘成熟,果报现前而致。我们自身所遭遇的一切,都有它特定的因缘,绝不会无缘无故而发生。前些日子,我在泰国看见一本《法句经》的讲义,其中有一则公案,很能说明这个问题。公案说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妇女喂养了一只母鸡,母鸡辛辛苦苦生蛋孵出小鸡后,那个妇女便将小鸡全部吃掉。母鸡当然也是爱儿女的,为此怀恨在心,并发下恶愿:“这个恶女人,总是吃掉我的孩子,来世我也要吃你的孩子。”因果愿力是不虚的,那个妇女后来投生成一只大母鸡,那只母鸡投生为猫。因前世的业力,每当大母鸡孵出孩子,猫便去全部将它们吃光,大母鸡同样也生了嗔恨,而发下恶愿:“这个恶猫,总是吃掉我的孩子,来世我也要如此。”这对怨家死后,猫投生为母鹿,大母鸡投生为豹子,母鹿生的小鹿,豹子便会毫不留情地吃掉。这个轮回悲剧反复地上演,到释迦牟尼佛出世时,母鹿因恶愿在死后变成一个罗刹女,豹子在死后投生为女人,罗刹女又去吃女人的小孩时,那个妇女便惶恐万分地抱着小孩,逃到世尊前去寻求救护。这对冤家,一追一逃,到了世尊跟前,世尊慈悲的加持使这对多世的冤家安静了下来,然后给她们说了法,并使她们明白了前世的恶缘,依凭佛陀的力量,她们终于了结恶缘,摆脱了悲惨的境遇。在轮回世间,陷于这种恶缘的众生确实是无法计数的,我们遇到恶缘时,如果还不明白这是恶业现前,而以冤报冤始终不放下,那么,“母鸡与猫”的悲剧也就无可避免地要在我们之间无限期地上演着。通过这个公案,如果你有所感触、醒悟,那何不坦然地安忍伤害痛苦的果报呢!

敌器与我身,二皆致苦因,

双出器与身,于谁该当嗔?

怨敌的武器与我的身体,二者都是产生痛苦的因缘。既然由凶器与自身二者共同生出痛苦,那么挨打受伤时,到底该嗔恨谁呢?

再来看我们受伤害生痛苦过程,自己的身体其实也应该负责任。在挨打受痛苦的事件中,怨敌的凶器与我们自己的身体,是其中两个必不可缺的致苦因缘。如果没有兵器的击打,我们自是不会受到伤害,同样如果没有身体,我们也不会受伤害,因为无身则棍棒没有地方可以击打,纵然有千万种兵器来加害,也会如砍虚空,不会使我遭受任何伤害。只有敌器与我们的身体二者同时具足,才会导致伤害痛苦的出生。那么要生嗔恨,应该对二者之中的谁,生起嗔责怨恨之心呢?二者合谋造下了恶行,理应不能只追究其中的一个,如果要生嗔恨,既应对敌器,也应对自身同时同等地去怨恨责怪。在没有以智慧观察前,人们总是为受苦害而怨恨他人,怨恨外境,现在分析其中的细节后,我们应明白:原来自己的身体也是导致受苦害的恶缘,我怎能只去嗔怪别人呢?

身似人形疮,轻触苦不堪,

盲目我爱执,遭损谁当嗔?

人的身体像一个人体形的大疮伤,轻轻的触及就会痛苦不堪,我由无智慧而盲目地爱取执著它,那么在它遭害受伤时该嗔恨谁呢?

通过以上的分析,我们发现了自身也是致苦因缘,现在进一步分析自身,找出执身的愚痴我执,才是该嗔的对象。人的身体非常脆弱,外界地水火风稍有侵损,它便会毁坏;一点点冷热、疼痛、饥渴,作用于它时,也会引生人们的苦受。整个身体就像一个大疮,他物稍有触及,甚至就连小含生的叮咬,也会感到特别难受。我们想想自己所感受的痛苦,绝大多数都是由它引生,假如不是它,那我们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苦受了。无垢光尊者说:“一切痛苦不乐根,此身极大烦恼源”,身体其实是我们受苦生嗔恼的根源,可是我们为愚痴覆心,无有智慧,盲目地贪执著它为我所,一天到晚围着这个大疮转,喂养食物、打扮等等,贪爱不休。由于对烦恼痛苦根源的大疮盲目贪执,执它为我所,因此在它遭受到伤损时,人们往往要对他人大发嗔恨。然而去如理地观察,痛苦的来源是自己的身体、是自己对身体的盲目爱执,要嗔责痛苦的来源,只能是对愚痴的我执大发嗔怒,怎么能嗔责他人呢?

愚夫不欲苦,偏作诸苦因,

既由己过害,岂能嗔于人?

愚笨的人虽然不想受苦,却偏爱造作导致痛苦的恶因,既然现在为往昔的罪业而受害苦,那么凭什么憎恨别人呢?

世间凡夫都有着盲目的我执,对轮回因果诸法,许多人更是毫无了知,处于极其愚暗之中。虽然最愚笨的人,也不愿意受任何一种微细的痛苦,哪怕针尖大的苦,也是不愿去受的。但他们想法虽然是如此,行为却是偏偏与此相反,完全是背道而驰。对导致苦果的十不善法,人们几乎是从未间断过,分析一般世人平时的心念、言行,乃至举手投足之间,有多少不属于贪、嗔、痴等苦因呢?既造下这么多苦因,就要不断地感受恶果,自作自受岂能去怨天尤人。

《佛说业报差别经》中说:“一切众生,系属于业,依止于业,随自业转。”经中讲了很多造何种业受何种报应的教言,比如说杀生者得短命报,贪吃者得多病报,起恶贪者得饿鬼报等等。我们因前世伤害他人的恶业,现在也同样要得到回报,因此在遇到他人的损害时,当深思这是“随自业转”的恶报,应毫无怨恨地安忍。我想许多人在遇到伤害时,其实是没有去思维观察,没有去追究受害的原因,以此而盲目嗔责他人。即使不能完全明白因果规律,如果去心平气和地分析,从社会上那些到处胡作非为的罪犯,最后受到处罚的事例中,也可推论出一些道理,罪犯因自己的罪行受到处罚时,如果去嗔恨执法者,那是毫无道理的。我们受到伤害时,也肯定是因自己的一些过失而招致,同样也不应憎恨他人。

譬如地狱卒,及诸剑叶林,

既由己业生,于谁该当嗔?

譬如地狱中的执刑狱卒,以及其他恐怖的剑叶树林等刑罚,既然都是自己的恶业所化现,那么堕入地狱受苦者应该憎恨谁呢?

众生在轮回中,由自己的罪业而受到苦害,最明显的例子莫过于下堕地狱。众生由于造作嗔心等恶业而堕入地狱,受各种各样的苦害,譬如牛头马面之类身形狰狞的狱卒,手持各种兵器砍杀割截;铁身钢嘴的凶猛禽兽、爬虫撕咬吞噬;经受剑叶林、煻煨坑、铁柱山、利刃原等等,各种各样可怖刑罚。而这些苦害的来源,都是由众生自己的造罪恶心所幻现,大乘显宗、密宗的众多经续对此都有详细介绍。地狱众生在受苦害时,它们该嗔恨谁呢?恨狱卒、恨剑叶林之类吗,那只是毫无意义的造业而已,因这些外境都是由自己的造罪恶业所幻现的,自己制造的恶果,如果还归罪他人,这是愚痴至极的举动。

我们在人间所感受的一切苦害,与地狱众生感受苦害的道理完全相同。大大小小的苦害外境,乃至小小的病痛,无一不是感受恶业的果报,华智仁波切说过,轮回中的一切“没有其他的作者,也不是偶尔发生”,而是我们善恶业所感的果,因此在遭受苦害时,岂能去怨恨他人。因果报应的公案有很多,我们都听过、看过不少,而其中悟达禅师的公案,我相信大家听后都会有一些感想。悟达禅师是唐朝时一位大德,戒律学问均为当时的修行人所标榜,唐王朝也尊礼他为国师。有一次皇帝给他供养了一个沉香宝座,禅师在座上不觉起了一点慢心,护法天神也就以此而离开了他。从那以后,禅师的一个腿膝盖上渐渐长出了一个恰似人面的恶疮,耳鼻眉目等齐全,而且其口能吞食饭食。恶疮长成后,痛彻骨髓,悟达禅师为此而昼夜不能安宁。皇帝召集天下名医,采取了各种方法,仍不能为国师治愈这个怪病。这时,悟达禅师想起了自己在以前照看过一位患病的老僧,那位老僧病愈后,于分手之际曾吩咐他:“你以后有难,可来彭州九龙山(今彭州市)找我。”禅师于是费尽千辛万苦来到了九龙山,找到了那位神异的老僧说明了来由,老僧便命他到山后的一口泉水边用水洗濯怪疮。正在洗濯时,怪疮突然开口说话:“你看过《西汉书》没有,晁错就是我的前生,袁盎就是你的前生。当年你腰斩晁错,为此我在九世之中找你报仇,但你一直身为净戒高僧,我无机可乘,直到这次你心生傲慢,我才有了机会。现在迦诺迦尊者以甘露加持超度了我,消了你的业,所以咱们的怨仇从此了结。”悟达禅师浇水洗疮,痛得直昏了过去,待醒来时,疮愈无迹。以此因缘,禅师作了《三昧水忏》,引导人们忏悔宿业,这段公案在许多典籍中都有记载。每想到这个公案,我都有心寒的感觉,在每一个人身边,毫不例外的也有类似的冤家债主在伺机报复,如果我们在遇到病苦违缘时,再大发嗔恨,怨上加怨,宿业怎会有终期,希望你们每一个人牢记!

宿业所引发,令他损恼我,

因此若堕狱,岂非我害他。

由于自业的宿业引发,使他人前来毁损伤害我,如果损害者因此而堕入地狱,那样岂不是我害了他!

别人的嗔害只是我们自己恶业所感的果,应完全由自己负责,这点已作过分析。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还有一层很严重的过失,那就是因此要使别人受苦。

别人来损恼我,当然不会无因无缘,人世间每一件事,皆由它特定的因缘所引发。而我们受到他人的损恼,究其根源,是由自己在往昔造过类似恶业害过他人,于今生相遇时,就自然导致他人对我生起嗔害心,作种种的损恼。我们受到损恼,只是偿还宿债,自是不可怨责他人,但由往昔的恶业,引发他人现在造嗔害恶业,那么他人因我们的宿罪所引,而大发嗔恨心,以此恶业也就要感受堕落地狱的痛苦果报。表面上看,他在损恼我,而从全面去看,因自己的宿罪,引发他堕落痛苦深渊,长劫受苦。因此如果对他不发悲愍,回向功德,反而要去嗔恨他,那我们的良心又何在呢?

这一点,大家确实应该去好好地思维。平时,我们的智慧无法作如此微细深刻的观察,以为别人害自己,是别人的过错。现在在作者的引导下,省察到在此中自己有很大的过失:别人依我的宿罪,得到了堕落地狱的苦果。因此我们应对自己的宿罪生起厌憎之心,以全力去忏除。如果能想到这些道理,我们对他人的损害也就不会生起怨恨,而会毫无嗔怨的忍受。

在《点亮心灵之光》中有一段话说:“在佛陀的教义当中,最突出而吸引人的特色之一,就是它使人可以看清烦恼的真相。再没有其他宗教的教义像佛教一般,如此深入而巨细靡遗地揭示了烦恼的本质;并且,教导我们,如何来对付烦恼。”要对治自己的嗔恨烦恼,也必须遵循这个特点,依《入行论》中这些殊胜的教言,去反复地思维、观想,使这些智慧融入内心,认清烦恼的面目,掌握对治的窍诀。只有如此,在真正遇到损恼痛苦时,方能习惯地观起这些法宝,哪怕只能运用一点,就可有力地对治,断除嗔心烦恼。如果不能反复观修,心相续与法相离,纵闻法多年,也只能看着甘露而渴死。

依敌修忍辱,消我诸多罪,

怨敌依我者,堕狱久受苦。

若我伤害彼,敌反饶益我,

则汝粗暴心,何故反嗔彼?

藉着他人的伤害而修习安忍,能使我消除很多罪业,然而他人却由于我的宿业引发而造罪,以致堕落地狱,长久受苦。如此则是我导致他人受到损害,而他人反而在饶益我,那么粗暴无理的心啊,你为什么还要去憎恨别人呢?

如果没有怨敌的伤害痛苦,也就没有机会修持忍辱,如经中说:“若无生嗔境,何说修忍辱。”在修行过程中,如果能依靠他人的种种损恼伤害而修安忍,那么能很快圆满忍辱波罗蜜多。在佛经中,他方世界的大菩萨曾非常赞叹娑婆世间,就是因此界有种种不悦意的残缺之处,使菩萨有机会修持布施、忍辱等,迅速积累巨大的功德。历史上的很多高僧大德,在遇到怨敌伤害等安忍对境时,如同遇到宝藏、善知识一样,特别得欣庆,因为他们真实体悟到“依敌修忍辱”,能“消我诸多罪”。《摄波罗蜜多论》中云:“能息害心野火雨,现后众害由忍除。”《入中论》也说:“既许彼苦能永尽,往昔所作恶业果。”这些教证中都说修习安忍能消尽往昔所作的恶业,以此而消除现生后世的众多苦害。

这些断除罪业的功德完全是依怨敌帮助而得到,但是他们却要以此堕落恶趣受极大的痛苦。纵观这个过程,其实是我们使怨敌受到了伤害,而他们却使我们有修安忍的机会,这其实是怨敌牺牲自己,而给我们恩赐了宝贵的机会。我们如藉之修习安忍,就会如同《菩萨地论》中所说:“能堪忍补特伽罗,于当来世无多怨敌,无多乖离,有多喜乐,临终无悔,于身坏后当生善趣天世界中。”《摄波罗蜜多论》中也说:“忍为巧处成色身,功德端严相好饰。”能成就如此功德的良机,完全是怨敌所赐,这个恩德无法估量。

如果能认清事实、尊重事实,则有什么理由不去对他人的伤害感恩报德,还有什么理由去憎恨呢?想想自己在往昔,做过多少颠倒恩仇的恶业,以后再遇到他人的损害苦恼时,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欣然地安忍呢?朗日塘巴格西说过:“彼纵非理而陷害,亦视其为善知识。”以前的高僧大德们在遇到他人加害于己时,能以洞彻的智慧,观察到他人是善知识而恭敬顶戴。我们现在也明白了这个道理,纵然一时无法做到,但最少也应息灭嗔恨,要不然,你岂不是成了恩将仇报的小人吗!

若我有功德,必不堕地狱。

若吾自守护,则彼何所得?

问:若因我的过错而使人堕落受苦,岂非我将受恶报吗?答:如果我有如法发心修忍的功德,必定不会堕落地狱。问:他人助我修忍岂非他应得善报么?答:如果我自己发起意乐护戒修忍,那么嗔害者(无善意乐)除了造罪外还能得到什么呢?

论中对安忍嗔害分析至此时,许多人会生起疑问:嗔害我的人要堕落地狱,而其原因是我的宿业所引,那么我是不是要为此而堕落呢?他人因损害我们而堕落,其原因虽然是由我们的宿业所引发,但是在这个过程中,自己没有损害他人的发心,而只有以慈愍去修安忍的善法意乐。如是发心是善,正行也是善法,结行也是善法,因此,我们以修安忍的善法功德,决不会导致堕落地狱的苦果。

我依他人的伤害而得以修持安忍,那么他人是否会因之而得到利益呢?虽然我们藉他人的伤害而成就修安忍的功德,但这个过程中是自己发起修行安忍的意乐,以正知正念守护自己的根门而成就善法,个人发心修持善法,其功德也就只是发心修持者本人得到,他人怎么能得到呢?而他人的伤害,其因是嗔恨烦恼,其行为是损害恶业,其结果也会是恶趣。一切善恶业都是由发心的善恶而决定,不能只看行为的表面形象,如《功德藏》中说:“只随善恶意差别,不随善恶像大小。”恶劣的心念行为,导致恶果,善良的心念、行为会导致善果,因果规律便是如此。

如果知道由因生果是以心为根本,依各自意乐为主,那么上述疑问很容易消除。他人虽因我而堕落,但我自己有慈悲善心而安忍的善法功德,故在修忍中,不会有堕落恶趣的恶报;他人虽能帮助我们成就安忍,但他人的发心是嗔害烦恼,故得不到功德。宗喀巴大师也说过:“心善地道亦贤善,心恶地道亦恶劣”,汉地禅师亦云:“心好命又好,富贵直到老。”当然,依靠恶人修善法,如果修持者是发心广大的菩萨,通过回向功德、取受对方痛苦的修法,会减轻作害者的痛苦,最后也会渐渐引导他去修善而趋入安乐。但无论如何,以嗔心烦恼作恶者是不会以恶业得到功德的。

若以怨报怨,则敌不护罪,

吾行将退失,难行亦毁损。

如果不修忍而以怨报怨,那么敌人不但不会修忍防护罪业,反而会更加生嗔造罪;而且以此我的修行将会退失,修安忍的艰难德行也因此而毁损。

这也是一个解释疑问的偈颂。有些人也许会想:既然对别人进行损恼,其实是对别人的饶益行,那么我在遇到他人的损害时,能否去以怨报怨,促使他人也修安忍呢?这种想法是不合理的。面对他人的损恼,如果以牙还牙、以怨报怨,问题会越来越严重。因为他人进行伤害行为时,他的心相续为烦恼所制而无有自主,如果在此时遇到了抵抗损害,如同火上浇油,嗔心会更炽盛。他在这种情形下,根本不会去考虑修持安忍,只会更增加他的损害恶业。而且,如果我们这样去做,安忍难行也会毁损,自己的菩萨行也就退失了。大家知道,守持别解脱戒或菩萨戒的修行人,平时必须按“沙门四法”的原则去行事: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不以嗔怒对嗔怒,不以揭短对揭短。如果以怨报怨,也就违背了这个大小乘行人必须遵循的行为准则,平时修持安忍难行的功德,也就会在刹那之间毁坏殆尽。最终的结果,于人无益,于己有害,所以这种以怨报怨的行为,是万万不可采取的。

沙门四法是每一个佛弟子的基本行为准则,也是我们在平时最扼要的一种修持。作为一个修行人,如果放弃或违背这个准则,那他的修行便会变得毫无意义。现在社会上有一些乱糟糟的影视、书刊,它们的作者不懂得基本的佛教教义,而随意胡乱编造了一些故事,给佛弟子脸上抹黑。一个人穿上出家人的衣服,如果因嗔恨烦恼而手持凶器与世人打打杀杀,那么他不是疯子,便是对佛教一点也不懂的愚笨者,或是某种恶势力的化身……

我想作为佛陀的弟子,无论在什么环境中,也不管遇到什么事件,沙门四法是不能违背的。有些人说:现在社会如何如何复杂,出门不安全,最好弄件武器防身等等。我丝毫不赞成这种说法,也很不以为然,作为佛弟子,唯一的依怙便是上师三宝,护身的武器便是大慈大悲与忍辱铠甲。如果穿着袈裟、剃着光头而手拿刀枪,大发嗔心去伤害众生,不如早点死了好,以免给佛教抹黑。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闻过佛法,如果想从内心、外境行为上都做一个合格的佛弟子,那么希望大家务必牢记这些教言,将自心调柔如棉花一般,不管遇到任何生嗔境,也以“如树安住”等窍诀去安忍。

癸二、(于斥责吾者修安忍):

心意无形体,谁亦不能毁,

若心执此身,定遭诸苦损?

轻蔑语粗鄙,口出恶言辞,

于身既无害,心汝何故嗔?

心意没有形质躯体,所以谁也不能摧毁它。问:如果心意执著身体为我或我所,岂不是会遭到各种痛苦伤害吗?答:这也无法成立。当别人对我轻视,说粗鄙的言语,以及口出恶语相骂时,既然这些对身体毫无伤害,心意你为何要生嗔恨呢?

面对别人的讥讽、诽谤和斥责时,该如何修安忍呢?作者在论中叙述了殊胜的修法,我们应细心地听闻思维,也应时时用来对治自己的烦恼。在日常中,遭受言语诽谤的机会,无疑会有不少,在这种时候,我们应如论中所言,对之做仔细的观察:他人对我的讥毁伤害,是损害了我的心呢?还是损害了我的身?如果此二者都不会受害,哪还会有谁受伤害呢?

首先来看自己的心,在别人讥毁时,会不会受损,如果有损伤,那我们去反击他人,在世间上也许说得过去。但观察心意,它是什么形状?在哪儿?颜色、大小等等。纵然你有过人的智慧,也不可能见到心意有形状、处所,心意它没有任何形体实质,也不住在身内身外等任何地方,佛在《宝积经》中说:“迦叶,此心者,于外不随有,于内不随有,二者之中不随有,若遍寻之无有而可缘也。”在《楞严经》中,佛陀也向阿难七处征心:身内、身外、潜伏根内、开合明暗、随所合处、中间、一切无著,这七处都无法成立。心既然没有形体、处所、如同虚空,自然也就无法去损毁它。平时有些人说什么伤心,心受到欺侮等等,其实是没有观察的缘故,如果去深入观察自己的见闻觉知心,其本体就会像石女的儿子一样,根本不会存在受伤害的可能性。这个道理我们如果能了解,面对讥毁时,就能消除心受损毁的误执。

心意既然无形体,不会受讥毁伤害,那么身体会不会受到讥毁伤害呢?身体是地水火风无情法组成的,它本身不会有任何苦乐感受,既无苦乐感受,那么也就不会存在什么受损害的问题。除了身心之外,我们也就没有其他可受苦损之处。可是凡夫遇到他人讥讽时,总要生起苦受而导致生嗔恨,这其中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若心执此身,定遭诸苦损”,论中的答案便是这两句,在各论师的讲义中,对此有不同解释。有的讲义解释此句说:若自心执身为我或我所,则会为讥毁所苦。有的讲义中释此句为他人的问辩句,在此我们也遵循这种解释。因在前面作者说“心意无形体”,故不会为讥毁所伤害,但他人不承认,反驳说:心意一定会受到伤害的,比如说心意执身体为我或我所,在身体受到伤害时,心意就会因此而感受到害苦,所以心意生嗔也是有道理的。

这种辩难当然无法成立,因为言语的讥毁对身体不会有任何损害,以此心意也就不会受害,那么心意有什么理由生嗔恨呢?颂词中的“轻蔑”是指藐视、轻视的态度,“语粗鄙”、“恶言辞”指粗恶卑鄙的语言,这些法对身体毫无伤害,纵然有千万众生对某人的身体恶口相加,身体本身也不会有任何感受。既然于身无损,那么心意对身体的执著最厉害,对无损害的外境,也就没有任何可嗔的理由了。可是奇怪之处就在此,于心意本身无损,于心意所执之身也无损,但心意还是要生嗔,我们想不通,也就只好去反问心意本身,“心汝何故嗔”呢?追其根源,也只有是无明妄执在作怪而已,其余根本没有任何正当理由。

我们在日常中,无可避免地要听到一些讥毁言辞,如果此时不能护持正知正念,而随无明习气的指使,肯定免不了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种本来不应有的伤害、侮辱等等苦受,因此而大发嗔恼,与他人发生冲突。我看汉族四众弟子中有一些人对此应切实地注意,你们有些人之间开始是辩论,慢慢的变成争吵,由没有损害作用的言论而生嗔,最后回去紧闭门户,发愿不再接触他人,这种现象很危险。释迦牟尼佛在世时,有两个老比丘和一位年轻的比丘辩论佛法,后来变成了争吵。其中的一名比丘特别生气,回住房紧闭门窗,躺在床上越想越气,最后竟气死了,而且在死后,马上变成了一条毒蛇。当时世尊以神通知道了此事,叫舍利子去开示毒蛇放弃嗔心,但舍利子无论怎么开示,毒蛇仍气鼓鼓地躲在房子里不肯出来,智慧第一的舍利子尊者只好回来禀告世尊。世尊接着又派神通第一的目犍连尊者去,仍是没有起到作用……舍卫城的人们听到此事后,很多人都聚集在房前来看稀罕。世尊于是加持那条毒蛇从房子里出来,让它与另外两位争吵的比丘相互忏悔,认清自己的过失。那条毒蛇流出了眼泪,世尊斥责它说:“你造恶业时没有哭,现在果报成熟了,哭又有什么意义呢?”毒蛇与另外两位比丘从内心发露忏悔了嗔心恶业后,世尊说了大慈大悲的法义,加持毒蛇迅速脱离了恶趣。类似的公案,在藏传、汉传佛教中有不少,你们或许都听闻过,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引以为戒。

一切言辞如同空谷回音,对我们的心身都毫无损害,然而其事实虽如此,如果不去认清并牢记这点,愚痴的误执习气仍会不断地捉弄我们,将我们推进无端为讥毁而生嗔恼的危险境地。因而不愿受捉弄而堕落的修行人,应尽力断除实执战胜烦恼。

谓他不喜我,然彼于现后,

不能毁损我,何故厌讥毁。

或有人说,其他人会因此而不喜欢我。但事实上,无论在今生或来世,别人对我如何讨厌都不会毁损我,那么我为何要厌恶别人的讥毁呢?

有些人找理由说:虽然身心都不会为讥毁所损害,但讥毁会导致其他人对我生厌心,生憎恶心,为此我自然要对讥毁者生嗔了,这也是合理的呀!凡夫人在遇到他人对自己厌憎时,内心马上就会生不乐情绪,如果发现这是某人对自己的诋毁、讥讽而导致,嗔恨心也就自然地生长起来。但我们继续分析这个过程,生嗔恨心其实也毫无必要。讥毁固然可导致他人对我的不喜,然而他人对我的讨厌,对我的现生、后世不会有任何毁损。如果自己修行很圆满,那么无论别人对自己怎样不欢喜,生厌憎心,对今生是不会有损害的,后世也不会因之受损而得到恶报,既然是对自己的今生后世都无损害,那就毫无必要去对讥毁生嗔心。

每个人在一生中,都会遭受一些流言蜚语,如果能淡然处之,不将这些放在心上,那么世间也有这种说法:“谣言总是有,不听自然无。”只要不去执著,当面的斥责,嘲讽,或背后的诽谤谣言都会自然消灭,对我们不会有损害。仲敦巴尊者说过:“听到别人不悦耳的话语,你应当观为空谷音,如此则自心不会因之而不乐;没有不乐,就不会有嗔恼;没有嗔心烦恼,我们就会有成就的机会。”相反,如果我们心相续中存有嗔恼,就不可能有成就的机会,《父子请问经》中说:“若人嗔怒不成佛,故当恒时慈心观。”

如果一直在一帆风顺的环境里,很不容易发现自己的嗔心烦恼,就像我们之间的一些修行人,平时不喜欢与别人接触,闻思修行表面好像很不错,但稍与外界有接触时,马上就会显露出烦恼习气。我总想你们当中有一些人,应主动给常住办一些事,与周围的道友经常接触,先在学院这种环境中锻炼检验自己,这样能给修行创造很好的增上缘。要不然,你总在“温室”中生活,一旦步出室外,风霜雨雪一齐降临,前途命运也就堪忧了。有的时候,修行人多接触一些人,可能对修行极有助进,比闭关的作用还要好。有些人闭关修了很久,但一出关,贪心、嗔心还是很厉害,我想如果能多接触一些人,心胸眼界能开阔一点,这样就容易跳出自我的小圈圈,也容易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要不然,你一直闭关,闭、闭、闭,把自己闭在一个黑窝窝里,最后就会什么也看不见了。以前在拉萨附近有一对道友,一个喜欢坐禅,一个喜欢绕塔经行。喜欢坐禅的人对绕塔者说:“我现在修到了一定境界,需要很安静的环境,你不要打扰我。”绕塔者问:“真的吗?”“真的,我现在要好好的修定……”于是绕塔者说:“你要坐禅,那你也要吃屎吧!”当头给了一顿责骂,喜欢坐禅的人听了勃然大怒,立即回击:“你才要吃屎……”绕塔者静静地待他发泄完后,才说:“对对,你得到的境界不错!”在汉传佛教中,也有佛印禅师与苏东坡关于这方面的故事。苏东坡被贬到湖北黄州做官时,经常与隔江相望的佛印禅师谈经论禅,东坡学士喜欢坐禅,而且颇以为自己有所悟,一日心血来潮,写了一首诗偈:“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派人过江送给佛印禅师印证,禅师接信一看:好大的口气,居然自诩为八风吹不动了。便在信尾添了几个字,让来人带回,面呈苏学士。学士接后一看,诗偈后批有“放屁!放屁!”四个字,他火冒三丈,命人备船,亲自过江去与佛印禅师算账,刚近庙门,禅师便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哈哈,好个八风吹不动的苏学士,居然让‘一屁’风,吹过江来了,欢迎,欢迎!”

这里我不是反对闭关,闭关是诸佛菩萨及高僧大德最殊胜的静修方便。但不愿接触外人,而自我逃避,躲在无人之处,自以为修到了高境界,那只是坐井观天。我们每个人都应反省、检验自己,如果不能坦然地面对他人的言辞讥讽,那自己所谓的修行又有何境界可谈呢!

谓碍利养故。纵我厌受损,

吾利终须舍,诸罪则久留。

或有人说:这些讥毁将会障碍我得到利养。纵然我讨厌讥毁使自己的名利受用遭到损害,然而临命终时,仍不得不舍弃财富和名誉,而憎恨嗔害的罪业却会长久留存于心相续中。

上面虽然分析了讥毁对自己的今生、后世无有毁损,但有些人会进一步找理由:虽然如此,但是他人对我的讥毁,会导致我今生的名闻利养受损,所以,我对他生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讥毁会导致名利减损,表面上看这倒是事实,他人如果到处给我们散布谣言,或以种种粗鄙的语言指责过失、讥讽嘲笑,有些人听到后,马上便不再恭敬供养。但这也不能作为生嗔恨的理由,因为不管你如何讨厌名利的衰损,采取何种手段去护持,最终一切名利还是会远离你,这是谁也无法逃避的事实。世间一切都是无常的,你最终有一天要死,死时也不得不离开此世的一切利养、名位、亲眷等等,那时就连一分钱一根草也不可能带走。《教王经》中云:“国王趋入死亡时,受用亲友不随身,士夫无论至何处,业如身影紧随后。”在临终时,现世的一切名利对你毫无作用,然你在生前为名利而与他人嗔恨争斗等种种恶业,倒是会留下来,像影子一样,紧随不舍,给你的死亡、中阴、后世,带来无法估量的痛苦。为了今生短暂而微小的名利,去大发嗔恼,以致自己长远的大安乐损坏无余,这是十分愚昧的行为,也是每一个有头脑者不会去干的傻事。

有些人虽然知道了一些要修安忍的道理,但在遇到讥毁时,立刻怒气攻心,将有关教言抛到了九霄云外,恨得要死要活的。这类人要注意,这便是恶业习气深厚的表现,如果不痛加忏悔,弄不好就会如同“毒蛇的舅舅”一样,自己气死自己。藏族人有种说法是:“某某人不能惹,像毒蛇的舅舅一样”,“毒蛇的舅舅”是一种小虫,藏语的名字叫“爵”,这种小虫在遇到别人捉弄伤害时,会特别得生气,如果有人用草棍去挑拨它,不多久它便会“啪”的一声爆炸,内脏全部炸出来而死去。在世间自己气死的人也有不少,他们不懂佛法,倒是不可过分指责,但在修行人之中,如果听闻过这些修法,还要如此,那岂不是比“爵”更愚痴更可怜吗!

宁今速死殁,不愿邪命活,

苟安纵久住,终必遭死苦。

我宁愿现在迅速死去,也不愿过邪命活,苟且偷安地过日子,纵然可以活得长久,但最终必定要面临死亡和堕落的痛苦。

“邪命活”指以不正当的手段取得利养而生活,在《宝鬘论》中说:“诈现威仪者,护根为利敬。谄媚奉承者,柔语为利敬。旁敲侧击者,为得赞他财。巧取讹索者,为利面讽他。赠微博厚者,图利赞前得。”其意指以矫作、谄媚、侧面乞求、方便研求、赠微博厚的手段去求利养者为五种邪命活。此处的邪命活主要是指为取得利养而嗔恨他人讥毁的恶业,当然也可包括其他种种以恶业非法谋生的邪命活。以邪命而活的人,时时刻刻都在积累恶业,为自己的后世与修行解脱,时时刻刻都在制造痛苦与障碍,而一点福德善法方面的义利也不会有。陷入这样的处境中,确实是不如早点死了好,古人也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藏族俗语也说:“恶人短命,世人无害。”

今天早上我在色达县城从屠宰场上买了几条牦牛放生,看见那个卖牦牛给屠夫的老人时,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自己今生会不会像这个老人一样过这种邪命活呢?假设因缘变幻,自己也处于他的地位,如果不卖牦牛就要饿死,那么自己就干脆选择死亡好了。听说人不吃饭,半个月才会死,那时可能有点难受,但这点能够忍受吧……”当时桑管家指着街市上的人说:“你看这么多人,全都是为了今世的生活而忙碌着啊!”确实,世间的绝大部分人都是为了今生而活的,因为他们只有这么短浅的目光。他们是决不惮以邪命而活的,佛经中说过:“不见后世,无恶不造”,为了短暂的安逸,制造着千万劫也还不清的恶债,这是何等的愚昧!一个人即生中靠邪命而活,苟且偷安地过日子,以恶业去求得安逸,纵然能长命百年,然而这百年中的每一点安逸,必定要以将来巨大的痛苦为代价,他最终要遭受死亡和堕落恶趣的痛苦。有生者必有死,造恶业者得恶报,这是世人谁也无法逃脱的规律,如果能清楚这点,谁愿意去受长久的大痛苦,谁愿意造恶业过邪命活呢!如果有人知晓了这个道理后,还要去为自己取得利养而嗔责他人的讥毁,那他确实是愚者中的愚者!

梦受百年乐,彼人复苏醒,

或受须臾乐,梦已此人觉;

觉已此二人,梦乐皆不还,

寿虽有长短,临终唯如是!

假使有人在梦中,享受了百年快乐以后才苏醒过来;而另有一人在梦中,只享受了短暂的欢乐就醒过来,这两人醒来以后,都一样不可复得梦中的快乐。同样,人的寿命虽然有长有短,但死时都带不走生前的任何享乐。

我们的人生经历,其实与做梦并无区别,不管在梦中得到过多少安乐,亦只是梦境而已,在醒后无论如何也不可复得,毫无意义,因此我们不应贪求梦幻的利养,而应致力于觉醒生死大梦的修行。

梦是一种迷乱意识的起现,它的产生与每个人的习气有关。有些人做梦,于一梦中可梦历百年,从年轻一直到衰老,有着漫长的过程;有些人做梦,只有短短的时间,甚至只梦到一刹那的情景就醒过来了。曾有一个故事说一个人做梦,梦中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知怎样回去,也没有任何依靠,只好与当地一个妇人共同生活,这样过了多年,陆陆续续地生了三个孩子,后来三个孩子都夭折了,他特别痛苦,在叹息声中梦醒了,而他梦前泡的茶还在冒热气。汉地流传的“南柯一梦”的故事,大致也是如此吧。有的上师能加持弟子做梦,于短短睡梦中经历很多事情,这类故事也有很多。但不管梦境中有多长时间的安乐享受,醒过来后,就会空空荡荡,什么也不会再存在了。梦中经历百年的帝王生活也好,或只有一刹那的安乐也好,梦醒之后,这一切都如飞鸟过空,不会有任何痕迹留下来。

同样,我们一生中所有的经历,不论它时间有多长,经历如何的美满安乐或痛苦,其实质与梦境毫无区别。人生终结时,如同梦的终结,同样不可能将这些经历继续下去,《三昧王经》中说:“如少女梦中,生子见其死,生喜死不适,诸法如是观。”少女在梦中为生儿子与死儿子而喜忧,而实质上,儿子的生死只是梦境,在实际中根本未曾有过,没有任何可以忧喜的。轮回诸法的自相也与此相同,唯是妄相习气而已,我们在此世活多久,享受怎样的安乐和痛苦,一旦经历后,也只是一种迷乱意念影像而已,什么也不会留存。世人有的一生高贵显赫,有的贫寒低贱,寿命的差别也悬殊,然而无论一生的经历如何,到命终时也就如同梦醒一样,一切都已成为过眼烟云,可想而不可及。此时,所有的人都会一样,孤零零地步入中阴、后世,而相随的只有在世造的善恶业而已,《涅槃经后分》中说:“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如果为了这样虚幻的人生,而造恶业去追求利养,那是多么不值得。

设得多利养,长时享安乐,

死如遭盗劫,赤裸空手还。

即使能得到丰厚的利养,长久地享受安逸和快乐,死亡到来时,也会如同遭强盗洗劫一样,赤裸裸地空随业力漂泊而去。

人们生活在这个世间,纵然依靠各种方式,获得极为丰厚的利养,就像那些富甲天下大富翁一样,在百年人生中,享受着如天人一样的安乐生活。但到了死亡时,他纵有充满世界的财富,此时也不可能带走一分钱一块布,就像被强盗洗劫了一般,他只有赤裸裸空无一物,随业力步入中阴后世。

从这个过程去看世间众生的生活,确实是非常可怜,他们仅仅是为了今生而积攒劳苦,而且以这些行为造下很多恶业。尤其是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为了积聚财富,享受安逸,造作的恶业更是不可计数。看他们的作为,似乎是“唯恐自己不堕地狱,堕地狱唯恐不深”,上师的一首道歌中说过:“且瞧世人造恶业,岂诸地狱已毁灭?”以种种欺诈、偷盗、强夺等恶业,积攒了一些财富后,世人往往为此而洋洋得意,就好像不需要受恶报一样。然而死亡时,这些财富如同遭洪水冲劫,丝毫不会给他留下,而为积累财富所造的恶业,却丝毫不爽地带来痛苦。

在律藏中说:“诸比丘,当断除一切贪求利养之心。”对修行人来说,利养是很危险的障碍。有许多人闻思修法,苦行多年后,生起了一点功德,这时候有许多人就会去恭敬供养,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把持不住自己,对利养生起贪心,那么修法功德很快就会荡然无存。有人在学院时,持戒很清净,闻思修行也精进,但一回到汉地,居士们的恭敬利养使他很快就变了,闻思修法的事放在了一边,而心思全部放在了名闻利养上,经常走南闯北。现在是闻思修习增长功德之时,不应为世间八法而断灭这种福缘。虽然有些人在生活方面很困难,吃的穿的都不好,但这些并不要去刻意追求,现世在受用方面即使能很圆满,但死的时候,又能带走什么呢?就像《大圆满前行》中讲的黑马喇嘛,一生中靠世间共同成就,得到了很多利养,但死后却堕入孤独地狱,大家对此应切实地留意。现在最好一心一意安住在寂静处,抛弃求利养的心,而努力闻思修习,一旦真有一定境界了,弘法利生的事业就会任运而成,正如所谓的“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在有条件弘法时,也一定要观察自心,到底是在造善业,还是在造恶业呢?不然,在他人的恭维、利养前,很容易生起贪心、慢心等染污,而有了这样的染心,无论做什么事,唯有积累罪业而已。

谓利能活命,净罪并修福,

然为利养嗔,福尽恶当生。

或有人说:利养能维持我的生活,使我有条件净除罪恶,增长福德。但是,如果为了利养而憎恨他人,岂不是会断送福德而产生罪业吗?

或有些人辩论说:利养不是你所说的那样,一点作用也没有,如果有很多的利养财物,我可以依之维持生活,也可以用来忏罪修福。比如说,我在外面化缘得到了很多的钱,就可以用来供养僧众,布施贫困,修建寺庙、塔、佛像等等,造很多善法,所以,求得利养的好处也有许多,别人如果阻碍我得到这些,那不是件值得气愤的事么?

利养财物本身自然没有什么善恶的分别,但是凡夫的心无始劫以来就对此特别的贪执,如果一个修行人的心转移到了这方面,自心也就会被烦恼染污。特别是在所求利养为他人的讥毁所阻碍时,凡夫自然就会生嗔恚烦恼。如果为利养而生嗔恼,那就要造很大的罪业,而断送自己的福德,《宝积经》中说:一嗔能毁千劫所积之善。如果为了小利养而毁千劫所积的巨大善业,那么这种利养又有什么意义呢?《大智度论》第五卷中说:名闻利养是断送功德苗稼的冰雹,是偷尽一切善法之盗贼……阿底峡尊者也说过:“利养是缠缚修行人的最恶毒的法,能从利养中解脱出来者,是人中莲花。”利养所引生的危害既然这么严重,那么每个修行人都应对它谨慎断除贪执,不为它而造罪。

初入佛门的行人,应尽量住在寂静处,在上师身边多听闻修习一些对治烦恼的法,而不要为了以财物去供施的善法,到处求利养。自己的烦恼没有调伏,就到处去化缘,表面上看来,也许你的善法形象很大,可是其实际情况呢,自己在此中有说不完的烦恼!这样你得到的只有罪业,而福德不但无法积累,连以前所积的福善都会为一念嗔恼毁坏无余。因此,我恭劝你们在没有得到一定的修证前,不要出去为了形象上的善法而花费时间精力。对初学者来说,最适宜的是紧随上师住在寂静处,听一些轮回因果方面的教言,生起坚定的出离心,然后去依次第闻思修习佛法。唐朝有些禅师在证悟后仍依止上师达十五年之久,他们并没有忙着离开上师,到处修庙造塔等等,更何况我们呢?

若为尘俗活,复因彼退堕,

唯行罪恶事,苟活义安在?

如果为了追求世俗的利养而活着,并因此而退失安忍难行,只做恶事而使来生堕落受苦,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们活在世间,因不同的业力和因缘,生活目标与方式各不相同,有些人活得非常清净,有些人活得很不清净。如果一个修行人为了享受物质财富,为了得到别人的称誉恭敬,这种目标导致的只会是不清净的生活,结果也只有堕落。修行人的目标理想应放在追求开悟解脱、自利利他上,如果内心有了追求名闻利养等世俗八法的念头,那就会如同密勒日巴尊者所言:“如果你有所求,连恶人的话也得听了。”有求名利的心,在行为上也就会去迎合世人,行许多伪法行,以此而堕入轮回的险坑。

我们活在世间不是很长的,不应为微小的眼前享乐而造恶业,而应过清净的生活,净心守道,方能得至道。这不但是出世修行人的基本要求,自古以来世间正士都以安于清贫为守持高尚人格之本,古人常说:“宁可清贫,不守浊富”,“不为五斗米折腰”,“咬得菜根断,始能为人”等等,正直的君子宁可过清贫的生活,不愿守着恶业所积的财物而过。这些古人虽不是修出世法的,但他们的品格道德,我想现代的许多修行人,都应该去学习。

一个修行人如果陷入了世间八法的业网中,自己的忍辱等德行立即退失殆尽,而所行所为只会是罪业,这样地活在世上,实在是毫无意义。为名利而不计一切,这种人与盗贼有什么区别呢?即使他非常有名声、有财富,实质上与小偷屠夫一样,而且罪业更严重。藏族人有民谚说:“世间的屠夫和猎人,杀生的豺狼和猫,这几种众生,杀了也没有什么罪过。”其意是说,屠夫猎人等活一天就要造一天的恶业,如果让他们死了,也就解救了很多众生,他们也少造恶业。当然,这只是民间的说法,凡夫去杀死他们,超度不了,肯定有过失,但是针对造恶业者说,确实是早点死了比活着好。为利养而活的人也是如此,他的人生不但毫无意义,而且每活一天,唯有多造作一天的罪业。

我总想:我们修行人,一辈子不开悟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但千万不能一天遭心魔。正如古大德所说:“宁可千年不悟,不可一日错路”,如果心生邪见,业际颠倒,堕在名闻利养的世间法中,依佛法而造罪业,那才是令人可悲可叹的事情!

谓谤令他疑,故我嗔谤者,

如是何不嗔,诽谤他人者。

有人说:“讥毁会使别人对我失去信心,因此我要嗔恨讥毁我的人。”既然这样,当别人受谤时,你为何不同样生嗔恨呢?难道对别人诽谤不会毁坏他人的信心吗?

有些人或许会辩解说:别人诽谤讥毁我,会令他人对我不起信心,而生起怀疑,使我无法弘法利生,所以我对谤者应生嗔恨,让他不敢诽谤我,他人也就不会失去对我的信心,而《华严经》说:“信为道元功德母,增长一切诸善法。”我其实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护持他人的信心,为了利他而生嗔恼。

这种说法也是不能成立的。既然你是为护持他人的心,不让他人生怀疑而失去对三宝的信心,那么有人诽谤修行人时,你为何不对谤者生嗔恨呢?那些正在弘法利生的高僧大德,也有人对他们诽谤、讥毁,你为什么不怕众生因这些讥毁,而丧失对高僧大德们的信心呢?因为你弘法利生的愿望很迫切,甚至要为他人而生嗔恼,牺牲自己去保护他人的信心,对众生有这么强烈的悲愿,理应也去阻止他人对高僧大德们的诽谤,不让众生因讥毁而失去信心。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为自己受讥毁而生嗔恨的人,对他人受讥毁,往往是不会在意的。

谓此唯关他,是故吾堪忍,

如是何不忍,烦恼所生谤。

有人说:因为失信的对象只与别人有关,所以我能忍受别人遭受诽谤。那么怨敌出于烦恼而生的讥毁,导致他人对自己的失信,同样只与烦恼因缘有关,你又为何不能忍受呢?

认为应该嗔恨谤者的人继续辩解说:别人诽谤其他人与我毫无关系,只是他们之间的因缘所生。既然诽谤发生了,肯定有它一定的道理,双方都有责任,我是旁观者,毫无牵涉,所以能心平气和地忍受。作者就这种回答而辩驳说: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能够心平气和,那么你应内省自身,别人对你的诽谤讥毁难道就不是因缘所致吗?别人对你失去信心也是因缘所生法,与讥谤者也没有什么关系,在前面已经分析过,当烦恼因缘具足时,讥毁伤害也就必然会出现;同样因缘具足时,别人就会对你失去信心,与讥毁者无关,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安忍呢?

人与人之间的诽谤、厌恶等,都是业力因缘所招感的法。有的人言行如法,但别人总觉得讨厌他,于是对他生起了诽谤,以前释迦牟尼佛在世时,外道首领饮光每看到世尊,便觉得世尊长得很憔悴,所说的话也很刺耳,这些使他无法自主地去诽谤佛陀。我们在受到讥毁伤害时,须认清他人的伤害言行其原因是烦恼,可以说与他人本身无关,因而不应对他生嗔恨。

夏日瓦格西说过:“嗔恨是毁坏一切善法功德的祸根,如果不认识这个过患,是一种最大的错误。”我想在座大部分人对这个过患已有所了解,而大多数人也有不同程度的嗔恨烦恼习气,在日常的生活中,各种因缘现起的讥毁伤害肯定也难免。在遇到时,如果我们能知道这一切都是因缘所现,无有可嗔的对象,进一步再去了达一切缘起法的自性空寂,无有生嗔之境,也无可嗔之人,那么嗔恨心是容易断除的。如果不懂得这些窍诀,要断除这个过患,变成一个很好的修行人,肯定是难上加难。

癸三、(于吾友造不欲者修安忍):

于佛塔像法,诽诋损毁者,

吾亦不应嗔,因佛远诸害。

对那些诽谤诋毁甚至破坏佛塔、佛像和经典正法的人,我也不应生气。因为三宝本性空寂,远离了各种损害。

一般人除了因自己受损害而生嗔恨外,对自己所执著的事物,也会因其受损而生嗔。本论在此为我们做了引导,当自己所执著的对象受到损害时,该如何修安忍。

佛塔、佛像、经典法宝等,是我们佛弟子的皈依处,是每个佛弟子顶礼供养的对境。然而在世间,有一些人不但不恭敬,反而因无明烦恼的催动,在语言上对三宝作种种诽谤,比如有些人说:“佛陀是虚构的神话,佛法是迷信,佛像、佛塔都不过是泥木构成,没有什么可尊重的……”有些人甚至无所顾忌地去摧毁这些供养境。历史上有些帝王也曾有过这种愚痴的恶行,像汉地的“三武灭佛”,藏地的朗达玛灭佛等等。我们在座居士中也有这样的遭遇吧:自己学佛,而家里人反对,把自己供奉的佛像、经书给毁坏了。在这种情况下,有很多人非常伤心,随之也就生起嗔恼,为此而吵架:“哼,你这个该死的,竟敢砸佛像……我跟你拼了!”又吵又打,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四邻不安。

其实,这种做法并非明智之举,与自己所学的教法也相违背。如果你有一定的佛法修养,应该以大慈大悲心去劝阻他人的这些损害行为,给他讲道理,讲信仰自由的法律条文等等,以种种方便善巧阻止他。如果实在是无能为力,自己也就不要生气,生起嗔恨烦恼去打闹的方式,并不能表示你对三宝的信心,也不能报答三宝,只能是违背佛陀教言,制造罪业的恶行。龙树菩萨在《亲友书》中说:“汝为沙门婆罗门,师客父母王妃眷,亦不应造诸罪业,地狱异熟他不分。”你如果为了他人造罪,将来堕地狱的果报现前,只有你自己承担,他人不会替你分担。既然你无力阻止他们,那么你自己又何必去白白地积累恶业呢!因此,为了他人损害佛像、法宝的恶业,你生很多嗔心,实在是没有必要,而且也有很多的过失。

他人诽谤三宝,摧毁佛塔、佛像、经书等,实际上对佛法僧三宝不会有任何损害。《宝性论》中说,依佛无量功德的法身,而出生了三宝,三宝在究竟上都是无为法,清净无我。论中讲佛宝时说:“谁无前后中间际,寂静自觉而证知。”讲法宝时说:“非无非有非有无,亦复非非有非无。”讲僧宝时说:“此心自性光明故,照见烦恼本无实,真实证悟诸有情,无我寂静之实际。”佛法僧三宝都是灭谛所摄的清净法,其本体即法界本性,如同金刚,根本不会有什么损害苦受。他人去摧毁塔像经书,实际上除了损害自己外,并不能损害三宝。如果你对此生分别念,发嗔恨心,实际上是一种错误的执著,如《金刚经》中说:“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你对塔像等起爱执而生嗔,将色像等有相法执为如来、法宝,其实已行了邪道。所以不要过于执著,如果无法阻止他人的恶业,也不应嗔恨,自己在一旁修习安忍,以大慈大悲为他回向忏悔,这样才能真正于人于己都有益无害,才是真正的护持三宝。

在遇到这类损害恶业时,也有些人不生嗔恨心,却因为可怜家人,而随顺了他们的恶业。有的人说:“家人对我的修习佛法,对我的出家修行很反对……我为了不让他们造罪,就只好放弃学佛,放弃出家。这样随顺他们,就可以让他们生起欢喜心了。”这也是一种不懂佛法的愚笨想法,你如果去随顺他们,最后又会如何,难道他们从此可以不造恶业吗?而舍弃正法、舍弃出家去还俗的罪业,将来会有怎样的业报呢?他们没有福德机缘,对佛法不理解,也没有入佛门,无法造下舍法、舍戒等恶业,而你去随顺他们,使你今生的修行受到阻碍而毁损,这个恶业得由他们共同承担,这样恰恰是把他们全部推进了地狱火坑!如果你闻思过佛法,对教理有所了解,那么在遇到家人反对时,更应精进学佛,以慈悲心把功德回向给他们,让他们早日迷途知返,走上解脱之道!若你坚定学佛,他们虽然暂时反对,但也许今后能想开,有趣入佛门的机会,就像在座某人的母亲以前特别反对学佛,但她儿子坚定不移,逐渐把母亲感化了,后来母亲也入寺出家,成了修行人。

于害上师尊,及伤亲友者,

思彼皆缘生,知已应止嗔。

同样,对于伤害上师和亲友的人,我们也应思维:“这些伤害都是从业缘而生”,然后藉此努力制止自己的嗔恨。

如果当自己的根本上师,结过法缘的善知识,或者自己的道友、亲属等等,这些与自己有密切关系的人受到他人伤害、讥毁时,我们同样也不能盲目地随烦恼习气生嗔恨心。而应如上所述,如理如法地观修,了知一切皆是因缘所生,以澄明的心去安忍这一切。如果无法安住于缘生性空的境界里,也应观想:这一切都是按因果规律而进行的法,自己不能为此而生嗔恨。

我们如果对上师亲友的执著特别强烈,则很难在他们遇害时如法地修习安忍,特别是自己的上师,如果遭受到他人讥毁伤害,那时我们该怎么办呢?首先,应了知上师是代佛宣法的圣贤,佛在《四十二章经》中说过:“犹仰天而唾,唾不污天,还污己身……贤者不可毁,祸必灭己也。”无垢光尊者也说过:“我们如果有能力,就应如法地制止,如果没有能力,最好不要为了上师生嗔恨,离开那些恶人,把耳朵捂住就可以了。”我们应该去想想:如果对讥毁上师的人生嗔恨,这种做法是不是有违上师的教言,这样做是不是报答上师的恩德呢?如果自己生起了烦恼,那就从根本上违背了上师、违背了佛法,这样的行为怎么说也不能算是报恩。

有智慧的人是不会因之而造恶业的,如《四百论》中说:“如王分权利,不能分罪恶,智者谁为他,自摧毁后世?”如果为他人生嗔,对他人没有利益,对自己更是有很大的危害。所以,不论遇到任何情况,我们要牢记一切都是因缘所生的道理,以努力观修来制止嗔恨烦恼。

情与无情二,俱害诸有情,

云何唯嗔人,故我应忍害。

有心识的人与无心识的事物,二者同样都会伤害有情,为何只嗔恨有心识的人呢?所以我应忍受别人的伤害。

在自己和自己所执著的对象受到损害时,首先我们会观察损害者究竟是什么,如果是有情,一般人就会对他生起嗔恨。然而对直接伤害自己的武器等无情法,却不会生嗔恨;或者伤害自己的是地水火风等无情法,如被火烧伤、遭雨水淋、寒风吹等等,一般人只会怪自己运气不好,而不会去对水火等大发嗔恼。如果全面地观察这种现象,确实有点奇怪:同样是伤害法,如果我们能宽容无情法的伤害,按理也应该宽容有情的伤害,可是自己偏偏不能如此,对有情的伤害往往要以怨报怨,大发恼怒。比如说一个人拿棍杖殴打我,无心识的棍杖与人同是伤害我的事物,如果我能宽容棍杖,也应当宽容使用棍杖的人。或者说山上滚下一块石头把我给砸了,这是因缘聚合所生的法,我不会因之而对山生嗔,另外有一个人扔了一块石头把我给砸上了,这同样是因缘所生法,理所应当的要心平气和地忍受。但现实中却不是如此,一般人对滚石头的山不生嗔,对扔石头的人却会生嗔,这是不是有情的伤害令人痛苦难忍,而无情的伤害不会令人痛苦呢?绝对不是,二者的伤害同样会使人们感到疼痛难忍。对同样的伤害,为什么会有截然不同的态度呢?这完全是由于人们对问题的错误看法而造成。人们在平时,总是以一种习惯的反应方式去考虑事情,而且懒于观察这种方式是否合理,顽固地执著这种习惯是正确的。但只要跳出这种习惯,站在一个公平的位置去分析,就会发现自己的习惯反应方式有多么荒谬。

人们之所以对无情法的伤害不生嗔,是认识到无情法没有自主伤害人的能力,只是因缘会合而生。而对有情的伤害,往往会执著有情有独立伤害人的能力,是他有意来伤害的,所以他应该对此负责,应该对他生嗔恨,让他不再施加伤害。在前面已经分析过,所谓的损害者,只不过是内心烦恼控制的工具,与他手中所持的凶器一样,如果没有烦恼的指使,并没有自主伤人的能力;而烦恼也只是因缘的产物,如幻如梦,根本没有独立自主的自性,在这一连串的因缘所生法中,该嗔恨的对境根本就不可找到。

当别人辱骂我们时,可以这样去观察,使自己直接感到伤害的是恶语;恶语的来源是口腔声带等发音器官;而操纵这些器官的是心识;他的心识又是谁操纵的呢?烦恼,烦恼出于何处呢?烦恼出于如幻如梦的缘起。这一串因缘中,应该嗔恨谁,这需要仔细的判断,不能昏官断案,不问青红皂白,胡乱责怪。而我们由长期的错误串习,放过了无情法的语言,只是盲目地抓住一个模糊而笼统的有情法——“人”,到底这个“人”是什么,我们从来就没有去想过。如果去分析“人”,他也只是由地水火风无情法与心识而组成,而心识也只是缘起幻化法,根本找不到一个有能动作用的本体。所以我们应该好好地想想,自己如此去笼统地分别对待有情与无情法,确实是毫无道理的,如果自己能去经常作这样细致的分析,嗔恨烦恼一定会渐渐减灭,安忍的力量也就会不断增强。

我们都是修行人,每天闻思修行的目的即在于转化自心,如果能将这些智慧甘露融入内心,驱散无明愚痴习气,那我每天在课堂上不厌其烦地讲解,也就有了真实的意义。如果这些法不能让你们的心有转变,讲法恐怕就失去了绝大部分的意义,而你们的闻思修行也就只是一种形象,并无真实意义。大家来这儿听法也很不容易,所以祈请你们最好把每天听到的法义记在心中,反反复复思维,让它与自己的心产生共鸣,这样自己才会真正地以欢喜心去行持。这些法句是佛菩萨的智慧、是金刚语,如果自心能与之相融,一定会有很大的利益。

或由愚行害,或因愚还嗔,

此中孰无过?孰为有过者?

一方出于愚痴而伤害他人,另一方则因愚痴而对之起嗔恨,这两种人之中,哪一个没有过错?谁是有过错而应受责怪的呢?

众生以无明愚痴覆心,不能了知诸法缘起无自性的道理,所以对诸法产生实执,而相互嗔害,辗转相报。观察这样的损害事件中,到底哪一方有过失,哪一方没有过失呢?作害者因无明愚痴,昧于因果业报,对别人生起嗔害心而损恼对方;而被害者同样因无明愚痴,不能了知这是自业感召的业报现象,也不了知嗔恨的过患,对所受伤害生起很大的实执和不乐,继而对作害者生起了嗔恨心,这样不断地重演无数次辗转相害的悲剧。从这个过程的当场去看,双方都有过失。作害者愚昧无知,不懂业果,而以嗔害心作了恶业,这是一种很大的罪业,而被害者同样也是愚昧无知,不知自业感召,反而对此生起了嗔恨烦恼,也造了很大的不善业,双方都在造恶业,都犯了同样的错误,应负同样的责任。

没有智慧的人,总会陷于“当事者迷”的处境。在作害者与受害者的看法中,自己总是不会有错误的,作害者以业感总会找到一些损害对方的“正确理由”,而受害者因莫名其妙的受害,一肚冤屈,所以也会以为自己嗔怪对方是合理的。但“旁观者清”,懂得因果业报、缘起等佛法的人,对此之中的关系、责任会一目了然。双方都由无明愚痴覆心,作害者不懂佛法,也不懂世间法,不能逃脱责任;受害者生嗔同样也如是。如果受害者能在此时不生嗔怒,而以智慧慈悲来处理,则不会有任何过失,龙树菩萨说:“如法应修行,非法不应受。”此过程中,如果双方都以非法而行,那就不应接受,而都应受到责备。

明白了这点后,我们在受到伤害时,不应愚痴地去犯这个过失,如果去以怨报怨,只能是与对方犯同样的错误,得到同样的过失。而如法的修习安忍者,佛说过“忍者无恶”,是不会有过错的。

因何昔造业,于今受他害?

一切既依业,凭何嗔于彼?

为什么从前要造下嗔恨众生的恶业,以招致现在受到他人的伤害呢?既然一切都根源于业力,我凭什么嗔恨作害者呢?

众生在三界轮回中,所感受的种种苦乐,都是由往昔所造的善恶业所致。我们在今生遭受的伤害痛苦,如果要究其根源,只能找自己算账,往昔造恶业害众生,现在也就不得不受恶报,自作自受,这怎能怪人家不好呢?《瑜伽师地论》三十八卷中说:“已作不失,未作不得。”印光大师也说过:“如来成正觉,众生堕三涂,皆不出因果之外。”如果还不如法修习安忍,忏除往昔的无明恶业,反而生起嗔心去嗔怪他人,又造下受恶报的苦因,这样则苦害永无尽期。因果业报是毫无错乱的,我们在无始生死漂流中所作的种种善恶业,如同错综交结的大网,牢牢系缚着自己。这些因果关系的网,凡夫虽然无法现见,然而其事实却是如此。佛经中说:“众生诸苦乐,佛说由业生,诸业亦种种,造各种众生,漂入于各种,此业即大网。”我们困缚于这张大网中,随业感而不时感受到伤害痛苦,这样有什么理由去嗔恨他人、怪罪他人呢?

有些人会有疑问:这个因果真的有吗?如果有是谁在操纵它?轮回中有无量众生,无始以来每个众生造的善恶业,为什么会恰恰由自己受报,而不会错乱呢?这些问题,如果去仔细推敲,其实也不是那么令人感到玄奥、迷惑难解的。举个例子说,现在通讯业很发达,电话网络遍及全世界,电话用户非常多,但在如此错综交织的网络中,每个电话信息都能准确无误地按拨号指令传送到目的地,对不了知电话通讯业的人来说,这确实是很奇妙,然而对电讯专家来说,这毫无玄奥可言。因果报应也如此,它没有任何操纵者,但会自作自受,丝毫不会错乱。在对它没有足够了解的人面前,它非常奥秘,虽然一般人对它无有了知,感到神秘莫测,然而在佛陀等已觉悟的圣者看来,这只是一种缘起规律而已。《三昧王经》中说:“造作如是业,当得如是果。”《华严经》也说:“一切诸报,皆从业起,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众生造何种业因,便会生出何种果报,这个大网中没有什么宇宙主宰在掌握操纵着,也没有什么神灵自在主在掌管着赏善罚恶,只是一种规律。众生的业有许多种类,有的业造下后马上便会受报,有的业造下后过百千万劫才会成熟受报,这也是因缘条件聚合的不同而造成。当然,这些因果规律的细微奥秘之处,只有一切智智佛陀才能彻底了达;而一般对佛教教义有所了知的智士,也只能对因果的部分有所理解而已;对那些很少接触佛法的凡夫来说,因果规律也就很难理解,也难以确信。但凡夫如果因自己的根识见不到这些,就去加以否定,这是愚昧自欺自害的做法。

如是体解已,以慈互善待。

故吾当一心,勤行诸福善。

如是体悟了解这个道理后,就应该以慈悲心与他人互相对待。因此,我也应安忍一切伤害,一心一意去做各种利生的福善事业。

修持安忍不能只是在口头上去说,也不是毫无理由地强迫自己去做,而应当从根本的道理去着手,让自己从内心深处生起修忍的意乐,对修安忍的必要性,生起深切的体会。通过前面的分析,我们明白了对别人的损害,生起嗔恨报复之心,很不合理,这样做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种下招致更大痛苦的因。众生为业惑所羁缚,丝毫无有自主,为我们的宿业所感而造作伤害恶业,我们应当为消除自己的宿业而安忍,为了慈愍众生而安忍。在实际行动中,应以大慈大悲菩提心来善待一切有情,以同情理解宽容爱护之心来对待一切众生。以前因无明愚痴的覆蔽,我们没有明白众生同是业网中的落难者,现在既然知道了同是业网沦落人,一定要患难与共,努力修习善法,救度众生,同出苦海。《法华经》中云:“智者应守护,一心安乐行,无量众所敬。”每一个修行人都应致力于守护自己的三门,远离恶业,而尽心尽力于能为自他带来安乐的福善行,这样去行持,方是大乘修行人的本色。

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满矛盾冲突的世界,如果不能理解与宽容别人,那么根本不可能顺利地生存下去。即使是父母兄弟姐妹之间也无法避免有一些矛盾,所以,大家应用慈悲宽容的善心去对待他人。如果自己有时实在无法忍受,就看看《入行论》,祈祷寂天菩萨、阿底峡尊者、无垢光尊者、华智仁波切,祈求他们的菩提心融入自心,让自己安忍外界的一切苦害,生起真实的大悲心、菩提心。如果能这样做,对个人的修行有很大利益,周围的人也能感受到慈悲和安详。即使性情暴戾之人,你如果以慈悲忍辱等去相待,他也一定会受到感化,渐渐地变得柔和,以此他周围的人,亦就会得到你的修忍恩泽。

譬如屋着火,燃及他屋时,

理当速移弃,助火蔓延草。

譬如某栋房屋正在起火燃烧,并燃向相邻的屋子,这时,理应迅速移开能助长火势蔓延的草木等物。

一般人发嗔恨心,往往是因自己的贪执牵连而引生。如果我们对自己的身体、亲朋好友等等,这些所谓“我的东西”没有贪执,那么不管别人对这些如何损害,我们也不会生起不乐情绪而导致嗔恨。要对治嗔恨烦恼,必须认清这一点,从这个根源上下手,方可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因此,论中用了一个房屋着火的譬喻来说明如不放弃对我所的执著,就必定会为嗔火所烧。

房屋着火,大家也许见过,那是一种令人很恐惧的灾祸。前些天(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七日)色达县城有一栋大房子着火了,整个县城的人都跑去救火,我看见他们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惶恐惧的表情,虽然这不是什么灭顶之灾,然而那种恐怖气氛却十分浓厚。城市里房子是相连的,一栋房子着火,不立即扑灭,火灾马上便会蔓延,波及四邻、整个街道。如果隔壁的房子起了大火,正燃了过来,在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呢?只有把自己房子里里外外那些易燃物品全部抛弃,草木、家具、衣被等等,不管它有多么珍贵,只要是能助火蔓延的物品,统统扔出去。这种时刻,我想每个稍有头脑的人肯定会这么干,没有什么舍不得的顾虑,因为房子是自己安身之处,如果它着火了,其他财物一点也剩不下。当四邻有房子着火时,为了不让自己所有的财产毁于一旦,舍弃那些助火蔓延之物,留下一个里外都没有可燃物的房子,这时候,纵然外面的火再大,也不用担心。这是世人都可以接受,而且都会采取的办法,否则,因一时的愚昧,不知取舍,而使整个大局无法挽救,后悔也无用了。同样,我们如果不想让嗔火焚毁自己的功德大屋,也应采取这种办法。

如是心所贪,能助嗔火蔓,

虑火烧德屋,应疾厌弃彼。

同样,内心所贪著的任何人与事物,都能助长嗔心的蔓延,如果担心嗔火烧坏自己的功德屋,就应该立刻厌弃所贪著的一切。

外面的火之所以蔓延进来,烧毁房屋,是因为房屋里里外外有草木等可燃物;同样一般人生嗔的原因,是自己对很多人与事物有贪执。世间的亲戚朋友、名闻利养等等,这一切所贪执的对境,一旦受到损害,自己马上就不乐意,而引生嗔心,使自己的功德大厦为嗔火焚毁。分析这个过程,自己所贪执的对境便是助火蔓延物,或说是引火烧身的祸害。

世间家族、地区、国家之间的仇恨斗争,往往都是因人们的贪执而引起。人们所贪执的土地、财产、亲友、名誉等等,在受到他人伤害时,开始也许只是一两个人之间的斗争,然而由于彼此之间的贪执缠结,小小争斗便迅速蔓延扩展,给很多人带来灾难。我们在修行中,如果不舍弃对外境的贪执,也就如同在自己的房子里外不清除助火蔓延物一样,亲友、财物、名声等等一切所贪爱的对境,一旦为他人损害,自己必定会“同仇敌忾”,嗔火便会藉此而烧燃,自己在千劫中所积聚的福德善根大厦,就会在熊熊的嗔恨大火中焚毁无余。

《法华经•譬喻品》中说:“诸苦所因,贪欲为本,若灭贪欲,无所依止。”三界众生痛苦的根本原因便是贪欲,如果灭除了贪欲,则所有的痛苦都会无所依存而止息。我们在平时,只要对某种事物有贪欲,那么就会为它所束缚,一旦它遇到了损害,自心也就为之而牵动,生起嗔恼痛苦。一个人贪欲的对境越多,痛苦也就会越多;如同一栋房子的周围,助火蔓延的可燃物越多,房子遭受火灾的危险性就越大。我们如果对轮回诸法舍去贪爱,那么无论亲友、名利等如何变动,自心也不会为之牵动,嗔火也就不可能无“可燃物”而自燃。举个例子说,今天我将屋子里所有值钱的物品作了处理,只留下了空荡荡的房子和一些小偷不会要的东西,这样我心里就无牵无挂地出来了,万一有梁上君子进房子去,我也不会因之而不乐意,为之而气愤。但是,如果我房子里有心爱的物品,小偷进去将它偷走了,这就有点麻烦,所谓的“贪执纵有芝麻许,竟引痛苦无边际”,也就是这个道理吧。

总而言之,我们如果不想受嗔恼痛苦,那就要舍弃自己的执著,不然,只要你对外境有一丝执著,嗔恨火便会顺着它蔓延进来,把自己的福善财产焚毁无余。通过这次学习,希望你们放下对亲戚、朋友、名利等诸法的贪爱,不要轻易让这些引生嗔火,把自己辛辛苦苦积聚的福德给摧毁了。如果自己房子周围有东西着火了,我们一定会很紧张、很努力地为保护房子财产而清除助火蔓延物,那么为了自己千百劫中才积聚的福善功德财,为什么不努力清除引生嗔恨的贪爱呢?大家仔细观察自相续,如发现自己对哪方面有很严重的贪爱,应如救火一样,尽最大的努力在最短时间中将它抛弃。

如彼待杀者,断手获解脱,

若以修行苦,离狱岂非善。

例如一个束手待杀的死囚,若因断手而得以活命,何乐而不为呢?同样,若以忍受辞亲割爱等修行的小苦,而能脱离地狱等大苦,难道不是很好吗?

一般的凡夫,要顿然辞亲割爱,断除种种贪执,他心中自然要因此而生起痛苦,有的甚至无法忍受而退失信心,为此作者又举了一个譬喻,劝导人们安忍这种小痛苦,以免去将来堕落地狱恶趣的大痛苦。譬喻说,一个人犯了死罪,身陷牢狱,那么这个人当然会以最大的努力去寻求保住性命的机会。我们也知道,一般人在听到宣布判处自己死刑时,会特别地恐怖,有的甚至吓得昏死过去。在这时候,如果以某种方便,能得到宽大处理,对他改判为砍断手脚或割耳剜鼻等刑罚,让他保住性命,那这个人必然会欢喜不尽,对这种刑罚也会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地忍受。这样的刑罚,在古代很普遍,我小时候,见过一个没有耳朵的老人,他说自己在以前(四十年代)因犯罪被判了死刑,后来通过求情,地方官便依当地的法律将他改判为割耳朵。割耳朵当然也是一种酷刑,也很痛苦,但那时候他却感觉得到了新生,欢天喜地地接受了这种痛苦。

我们要放下对亲友等世间法的贪爱,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也会有一些苦受。翻开一些高僧大德的传记,如明末清初律祖见月律师的《一梦漫言》,其中谈到他在出家后行脚至家乡附近,此时“思双亲不能养,伯父不能葬,一夜雨泪不干……由是抆泪绕城,望西山祖茔倒地叩首,痛切心酸,足软难举。”以大师那样的伟毅钢骨,尚有这种感受,我们一般的人,面对这些时,肯定更是免不了“痛切心酸,雨泪不干”的痛苦。但见月律师说:“若以手足情存,此会必堕业网。”如果贪执亲情,必然会为他们而堕入业网,为他们而造作种种贪嗔恶业,这些恶业现前时,要感受到不可思议的地狱恶趣痛苦。我们在现在所感受的辞亲割爱之苦,与这种痛苦相比之下,自然是算不上什么苦。《亲友书》中说:“于此一日中感受,三百短矛猛刺苦,彼较地狱最微苦,难忍之分亦不及。”人间每日刺三百矛的刑罚,比起地狱里最轻的刑罚,也无法及其千万分之一;而我们修行中的舍弃亲情、寒热饥渴疲困等苦受,与每日刺三百矛的痛苦相较,也是望尘莫及的。以这样小小的苦受,能免去地狱中的大苦,如同那些待死之人以断手而免死一样,我们理应为此而高兴,以欢喜心去承受。业网中的众生,都是在等待地狱阎罗王处以死刑的囚犯,如果以断除亲情贪执的“手”,能免除地狱阎罗王所判的“死刑”,远离狱火的焚烧,那样的便宜事,我们为何不乐而受之呢?龙树菩萨在《宝鬘论》中说:“医方中所说,以毒能攻毒,如是以小苦,除大苦何妨。”“作现苦后利,何况为自他,引广大利乐,此法是常规。”以小苦除大苦,以现在的小苦为自他有情引生将来的成佛大利乐,这是三世诸佛的常行道,我们去循之修行,是极为合理的,也是每一个智者会必然行之的大道。

于今些微苦,若我不能忍,

何不除嗔恚,地狱众苦因?

如果自己对现在的些微小苦都不能忍受,那么为什么不灭除嗔恨烦恼,这种使人堕入地狱受众多剧苦的业因呢?

痛苦没有哪种是好受的,在人间受到别人的损害时,一般人心里肯定是很难受,也不愿意接受。大家也许都有过体会,有时候别人对自己稍有不恭敬的言词,或者指出了自己的过失,自己心里就像被刀剑砍割一样,痛得难以忍受,立刻就想发怒还击别人。其实这种痛苦很轻微,只要稍微有点忍耐力,稍作坚持就会平息苦受。如果对这么些微的苦害,我们都不愿意去忍受,都无法安忍,这时候自己应思维:如果自己现在不想安忍这些小苦,逃避这些,到时堕入三恶趣,怎么能逃避痛苦呢?现在面对这些小苦都如此痛苦难忍,如果堕入了地狱,那些痛苦该有多难忍受呢?龙树菩萨说:“于众苦内谁为极,无间泥犁苦极成。”三界内最大痛苦是无间地狱的苦受,人间最惨毒的种种痛苦相加起来,也无法与地狱痛苦相比较的。而且堕入地狱的众生,受苦时间长得不可思议,依据《大圆满前行引导文》中的教证计算,受苦时间最短的复活地狱中,众生也要历受相当于人间一万六千二百亿年的痛苦。在此不可思议的漫长过程中,地狱众生因罪业辗转增加,其时间往往又成倍的拖长。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体验吧:在安乐的心态中过几个小时,会觉得这只是很短暂的时间,如果在痛苦的情绪中,每一秒都会觉得很长,很难熬。

有些人可能很难通过这些去了知地狱里的苦受,这也不要紧,有些高僧大德在观想这些时,也需要借助一些方便法。例如台湾的日常法师在纽约时,为了观想寒地狱中众生的苦受,在零下十几摄氏度的气温中,用冷水冲洗身体,这种感受使他无法忘怀,对寒地狱中的寒冷痛苦也有了一点切身的感受。我想有些人如果能借助这些方法,到雪地里去冻一冻,或用一点开水烫一烫等等,有了这些体验后,对地狱痛苦的恐惧之心一定会生起来。如果对这些只是地狱痛苦亿万分之一的小苦都感到难受,那么我们在现在就应为了避免堕地狱受苦而努力,去彻底断除地狱的苦因——嗔恨恶业,如果嗔恨烦恼不忏除,地狱恶果是不会自动消失的。大家在平时一定要注意,不论遇到任何生嗔境,都要修习安忍,嗔恨如同剧毒一样,只要吃下去一点点,它的痛苦结果必然会随之来临,虽然凡夫在当时看不到,然而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并不会因你见不到而不会招来堕地狱的恶果。

如果不能了知堕地狱的痛苦,也就不会对嗔恨生起强烈的畏惧,那么在日常中,很可能为了亲友名利等而造罪。因此为了对治嗔恚,需要时刻保持正知正念,对嗔恨的过患、地狱的痛苦保持清醒的认识,如此则会如同《贤愚经》中所说:“身口意行,不可不慎”。这句话出自《贤愚经•迦毗梨百头品》,这个公案记载着佛陀在摩揭国时,带着众比丘去毗舍梨,途经梨越河时,河边有五百人在牧牛,河中间有五百个渔夫在捕鱼,佛陀便率众比丘在河边不远的地方坐下休息。不一会儿,渔夫们用网捉住了一条巨大无比的鱼,五百个渔夫同心协力,也没能将大鱼拖出水面,于是渔夫们叫来了五百个牧牛人,千人合力才把大鱼拖上岸。这条大鱼非常奇怪,硕大的身躯上,长着驴、马、猪、狗、骆驼、老虎、豹子、狼、狐狸等一百个不同旁生的头。人们非常惊奇,都拥过去看,而且对此议论纷纷,一时非常热闹。这时佛陀让阿难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难尊者过去看了看,马上回来告诉佛陀,于是佛陀带着众比丘一起到了大鱼的旁边。在期待揭开这个谜团的众人中,佛陀问鱼说:“你是不是迦毗梨?”大鱼开口回答说:“就是。”佛陀又问:“你现在在何处?”大鱼回答说:“现在堕在阿鼻地狱中。”阿难和大众对此充满了疑问,便向佛请问,佛告诉阿难:过去迦叶佛在世时,一位婆罗门生了一个男孩,取名为迦毗梨。这个男孩长大后,聪明伶俐,知识渊博,在当时的婆罗门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的才学与雄辩。他父亲在临死时,再三叮嘱他:“你千万不要与迦叶佛的弟子辩论,他们出世者的智慧深奥,你是比不上的。”父亲死后,迦毗梨的母亲让他假作沙门去偷学知识,以便能在辩论中胜过沙门,虽然迦毗梨不想这样做,但是他抗不过母亲,只好去照办,以他的聪明好学,在短时间内便背下了很多经典,并理解了义理。他的母亲问:“你现在能辩赢那些佛弟子吧。”迦毗梨回答自己还是无法胜过那些有禅定的比丘,于是他母亲很不高兴,教他在辩不过时,出恶言辱骂,这样比丘们肯定会默然不语,而旁观者也就会认为迦毗梨胜了。在母亲的唆使下,他每当与迦叶佛的弟子辩论快要输时,便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笨人,没有识见智慧,比某某还不如,懂得什么。”这样百兽的头都用来骂过了,以此果报,他变成了今天这样的百头怪物。阿难又问佛陀:“迦毗梨什么时候才能消除这个罪报呢?”“他在贤劫之中,千佛示现入灭后,仍无法解脱。”佛陀的话使众人听后都非常伤感,不由自主地同声说:“身口意行,不可不慎也!”

迦毗梨为了他母亲而造罪,这个果报并没有人去为他分担,如果他当时对自己恶口嗔骂佛弟子的恶果能清楚知道,相信他绝不会去制造这个苦因。这类以嗔心恶业而招恶果的公案,在《百业经》中可见到不少。有些人不要以为这只是古代的传说而已,一个多月前,我在马来西亚就听过类似的多头鱼事件。当时马来西亚的渔民,在海中捕到一条有四种不同旁生头的大鱼,一时人们对此议论纷纷,科研机构对此也多方研究,然而无法解开这个谜团。我想,如果佛陀在世,肯定能揭示这个很能教育人的因果公案。如果大家能经常引以为戒,自心对恶业苦因就一定会生起畏惧,不管遇到什么生嗔境,自己能忆念这些,权衡当时的安忍小苦与生嗔的巨大苦果,那一定会坚忍下来。大家回忆自己的一生,为了许多毫无意义的事情,自己曾经忍受过无数的痛苦折磨,那么现在为了无比的大事业,忍受一点修忍的小苦,又有什么不可呢?

为欲曾千返,堕狱受烧烤,

然于自他利,今犹未成办。

因为贪欲受阻而嗔害他人,以此我经历过千百次堕地狱受烧烤的痛苦,但是,尽管受过如此多的苦难,对自己和他人的利益却毫无所成。

三界轮回中的众生,为无明愚昧覆心,不知取舍,为欲望所驱使而造作种种嗔害恶业,这些嗔恚恶业成熟后,自己便于长劫之中堕入地狱受苦。《法华经》说:“以诸欲因缘,坠堕三恶道,轮回六趣中,备受诸苦毒。”在无始轮回中,这样的经历一次次重复着:于热地狱中和铁水一起烧煮,于寒地狱中与坚冰一起冻裂,于刀剑林中切为千片,于众合山的对击中粉碎如尘……这一切,每一个众生都无有例外的经历过,华智仁波切在《大圆满前行引导文》中说,每个众生以贪心的缘故,在无始轮回中,断过的头和肢体不计其数,“仅仅曾生于地狱时,所喝过的铜汁铁水比四大海洋的水还多”。虽然受了这么多的苦难,然而受这些苦为自己和他人带来过什么利益呢?什么利益也没有,所受的这一切苦害,没有丝毫价值。地狱中的痛苦煎熬,是否能为自己或他人成办解脱义利呢?如果能的话,我们早应该解脱了。无论怎么去看,这种艰辛毫无义利,人们在世间最大的遗憾和痛苦就是自己的努力付之流水,得不到有益的结果。我们在平时总是为自己付出的艰辛得不到结果而遗憾,但自己在轮回中毫无义利受地狱之苦,难道不是更让人感到锥心刺骨的遗憾吗!

在轮回中,每个人都曾无数次地堕入地狱,受过无数的痛楚,却没有成办丝毫的义利,有的人一想到这些,也许会闷绝过去吧。同样,在无始的轮回受生过程中,自己也曾无数次地堕入饿鬼、旁生趣,华智仁波切说:“如果把曾经生为蚂蚁等小含生的肢体堆集一处,将比须弥山王还高。”这些过程中所受的痛苦又有多少呢?就是转生在人道,修罗道,感受过的饥渴寒热病痛,杀害恐怖等痛苦,同样也是无法思议。这一切痛苦我们都忍受过来了,然而这些艰辛为自他却没有成办丝毫的利益,那么现在为了自他究竟的成佛大事业,去忍受修行中的一点点小苦,那又有什么不能呢?

有些人或许会想:轮回痛苦只不过是佛经中的一种虚构,地狱恶趣不会有那么吓人吧?有这种想法的人,他真正堕入邪见网了。《涅槃经》中说:“有信无解,增长无明,有解无信,增长邪见。”恰美仁波切说过:“听了善法的功德,恶业的过患,地狱的痛苦与寿命等,但自己不承认,这种人的邪见罪业,比无间罪还重。”大家仔细观察自相续,如果有这类疑问,那就要倍加注意了。轮回本来就这么残酷,只不过是凡夫的心智为业障烦恼所蔽,无法回忆自己往昔所受的痛苦,也不能像出世圣者一样现量见到轮回为纯苦之蕴聚处。我们的记忆力,隔天的事就会忘记;视力对几百米外的物品就无法看清;我们的智慧,连自己身体的结构都弄不清;自己就像井底之蛙,怎么有能力去否定佛陀那大海般无有边际的智慧境界呢?

我希望大家对此反复去思考,对有关轮回因果方面的教言多加阅览,这样自己的信心也就会渐渐提高。否则你抱着邪见去闻思佛法,相续被染污了,即使行善也不能趋入解脱圣道,只有增加罪恶而已。如果我们对三宝具足正信,那么了解到地狱痛苦后,自己就会自然地生起厌离心与向道的决心,这时对修行小苦也就能毫无怯弱地安忍,而自己进一步的修法也就有了基础。否则,你天天去学大圆满、大手印,而对因果轮回等基础加行法不具信心,那就如同《百喻经》中的愚人,不要基础的第一、二层楼,只要空中的第三层楼,这样的痴心妄想,绝无成功的希望!

安忍苦不剧,复能成大利,

为除众生害,欣然受此苦。

忍耐怨害的痛苦并不那么严重,又能成就自他的大利益,因此,为了消除众生所有的苦难,我应当欣然忍受这点轻微的痛苦。

对于一般凡夫来说,修安忍的确是一件苦行,因为人们很不愿意自己和亲友受到别人的轻蔑讥谤损害。在生嗔对境前,要完全与我执烦恼习气相背而行,一般人确实有困难,但是有理智明因果事理的人,对此并不会感到困难。因为他知道这种痛苦与轮回恶趣痛苦相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而以此小苦能为自他免除无量剧苦,带来无量的安乐,所以,智者能以欢喜心去付出这点小代价,去息除父母众生的无尽苦难。

这是以修安忍的痛苦程度与所得利益对比而劝修安忍,也是每一个修行人必修的窍诀。自己或自己所执著的对象在受到他人损害时,如能运用这个方法,以自己正在忍受的痛苦与恶趣痛苦相比,与生活中那些毫无意义的痛苦相比;考虑自己以这点忍苦的小代价,将来会带来的利乐,想想自己救度众生的誓言,自己马上就会坚强,安然不动地忍受一切。

人与人之间,因错综复杂的业缘,各种各样的矛盾冲突不时会发生。遇到这种情况时,不管如何,我们首先要观察自心,如果心态不太对劲,马上就要观修殊胜的对治法。虽然说“难行莫胜忍”,但这种艰辛困苦比起恶趣痛苦来,还是相差得太远太远,甚至与我们日常中的一些寒热病痛等苦害比起来,也是相差甚远的。更何况修安忍在当下就会使自己、对方降低冲突,减少苦害,而于长远看,修忍的利益无有穷尽。释迦牟尼佛修习菩萨行的时候,修习过很多安忍苦行,如世尊在转生为忍辱仙人、龙王、鸽子等修习菩萨行的时候,为了利益众生,忍受了割截、烧烤种种难以想象的苦害,由此而迅速积累了巨大的成佛资粮,使无量众生得到了佛法甘露的恩泽,永远解脱了三界痛苦,得到了究竟的安乐。所以,修安忍虽有一些小苦,但利益却是无可比拟。作为本师释迦牟尼佛的弟子,发过誓愿要断除三界众生的无边苦难,理应心甘情愿地为此而忍受种种逆境痛苦。不仅如此,我们还应当对自己有忍受痛苦的机会生起无比的欢喜之心,因为你如果感受到了修行大道中有荆棘刺痛自己,那就证明你在前进,而大道的尽头就是能赐予一切众生永恒大安乐的佛果啊!《积集经》中说:“众生因贪欲在地狱和阎罗世界受剧烈痛苦,而佛子为了菩提,面对断头、砍肢等各种痛苦,有何不能忍受呢?”《经庄严论》也说:“具有大慈大悲者,以欢喜心接受他人的损害和对众生有利益的痛苦。”

我们在这段时间闻思修习安忍品,很多人的相续确实从这些教言中得到了利益。有几个人昨天遇到他人无缘无故的打骂侮辱,但他们都想到:“噢,现在上师正在给我们传讲如何修习忍辱,自己应该循之好好修习。阿弥陀佛,不管如何,对这些伤害我应该忍受。”结果也就皆大欢喜:对方心满意足;他们几个人也感到战胜了烦恼;我也很满意自己的讲法起到了作用。希望你们在这样的基础上,继续努力,进一步要求自己以宽容慈爱利他之心,接受他人的损害。大家要处处以大乘佛子的身份提醒自己,放弃自我与我所的贪执,并且时时要想到众生都在贪著那些毫无意义的目标,到处在干非法恶业,以此他们难免时时遭受巨大痛苦,为了引导这些父母众生脱苦,应如大地一样,去承受一切苦害,努力修习,求证圆满的菩提。

癸四、(于敌造福者修安忍):

人赞敌有德,若获欢喜乐,

意汝何不赞,令汝自欢喜?

倘若有人称赞你的敌人有功德,因而获得了赞叹随喜的快乐,那么意识啊,你为何不同样称赞他,而让自己也一起快乐呢?

凡夫都有一些怨家仇人,彼此间由于种种恶缘,相遇时心里总有一些不自在。如果听到有人对这些怨家赞颂恭敬,称扬他的财富、权威、知识、修养等等,一般人的心里马上会生起不乐意情绪,甚至于生起嗔恨烦恼。这是在日常中我们常遇到的生嗔对境,也是必须对治的一种恶习。

他人在赞叹怨敌时,赞叹者和怨敌都会生起欢喜心,为什么呢?因为他人去真正赞叹随喜某人,肯定对被赞叹者某一方面的功德非常钦佩、欢喜,以此怀着恭敬、欢喜去赞叹时,双方都会为此而愉悦,这也是人之常情。他们为此而其乐融融,心中感受到快慰安乐时,我们如果按道理,也应去使自心享受这种和谐的安乐。怨敌有优点和功德,我们如果去欣赏和赞叹,自己也会从中得到随喜的安乐;如果以憎厌的态度去对待,那得到的只有不悦意、嗔恼痛苦。而且我们都是发过菩提心的大乘修行人,每天念经时,都要先念:“愿诸众生永具安乐及安乐因……”既然每天都是这样发愿,那他人今天已经得到安乐和安乐因,我们的愿望已得到了部分的实现,理所应当生起欢喜。

但人们总是颠倒行事,见到有人赞叹与自己关系不好的人,就极为不快,好像心头压了大石头一样难受,即使这些赞叹是合乎事实的,自己也会不承认,千方百计地找借口刁难,这种做法其实是一种很卑劣的行为。作为修行人,公平正直是必需的人格,麦彭仁波切说过:“公平正直天人道,虚伪狡诈邪魔道。”我们如果想做一个真正的修行人,那么不管别人与自己的关系如何,都应以公平正直的心去对待,对别人的功德应予以正面承认,也应以宽坦慈爱来包容一切人,为他们的安乐而高兴。《法华经》中说:“为一切众生,欢喜而爱敬。”大乘修行应以慈爱恭敬对待一切众生,让他们生起欢喜心。如果我们有了这样的爱敬心,能去公平正直地对待自己的怨仇,那么在他受到别人赞叹时,不但不会生嗔恨,而且能生起随喜心。

如是所生乐,唯乐无性罪,

诸佛皆称许,复是摄他法。

赞叹随喜所得到的安乐,是清净的安乐不杂任何罪恶成分,诸佛圣贤们对此也称赞认可,而且这种随喜也是摄受他人的方法。

赞叹、随喜他人的功德,能使自己他人都受用安乐,这种安乐是纯净的善法,它的根是欢喜心,现行是安乐,果亦是安乐。赞叹随喜从暂时和究竟、即生和来世等各方面观察,都是安乐之源。作为修行人,非常需要借助这些方便法保持一种恬静而轻快的心态,断除内心的痛苦。因为在人世间这样如同火坑一般的险恶苦境中,痛苦障难必然是少不了,只有保持一种安乐的心态,对这一切才能正确地对待,顺利地将苦难转化为修行助缘。在《漫步人生的花园》中有一个故事,说一个很富有的人恒时为痛苦所折磨,他四处寻找快乐,询问了很多人,然而世人谁也没办法给予他快乐。后来有一个人告诉他:如果你能找到那位世界上最快乐的人,把他的衬衣要来穿上,那么你就会得到快乐。于是他很努力地去找那个最快乐的人,终于得知这个人在一处寂静的森林中。他到了林中,看见了一个显得很自在的修行者,便问:“你是不是那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修行人说:“也算是吧,我现在没有丝毫痛苦。”富人迫不及待地说:“我是一个到处寻求快乐的人,听说你有一件衬衣,谁穿上就可以摆脱痛苦,获得安乐,请你赐给我吧!”修行人告诉他:“其实我什么衣服也没有啊!”富人听了修行人的回答,终于明白了“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原来就是没有贪欲的人啊!”快乐的源泉在于没有贪欲束缚的心灵,而不在于外境,他明白了这个道理后,终于得到了快乐的人生。作者在这个故事后面说:“真的是这样啊,财富、地位、美貌、才华并不会给人快乐。有一次在街上看到一辆非常豪华的奔驰牌小汽车,里面有一位年轻而美貌的姑娘在哭,当时自己想:拥有昂贵的汽车,又如此年轻美丽的姑娘,她为什么不快乐呢?看样子,快乐的确不在外境,而是取决于自心。”

所以,我们一定要注意调治自心,要不然外境再好,自己也会非常痛苦。如果自己能净化自心的烦恼,原先让自己感到痛苦的事情,都会变成安乐。以前藏地有一位大德,文革时人们每天都要批斗他,但他却显得特别安乐,在私下告诉别人:“我这一生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欢乐,现在我每天都在修安忍的欢喜之中。”我们的修行如果能到达这种境界,则不会为一切逆境所阻,从一切人的功德中都能生起随喜赞叹的安乐。

这种安乐也是诸佛菩萨所赞许的,如本师释迦牟尼佛在《般若经》中说:“应欢喜赞叹修行六波罗蜜多者。”随喜他人的功德,实际上也是诸佛菩萨高僧大德们摄受众生的一种殊胜方法。菩萨行中有六度四摄法,四摄当中的爱语就是以慈爱恭敬的语言来赞叹别人,鼓励别人勤于善行。很多的高僧大德们在利益众生的过程中,也是经常利用这种方法,使人们生起很大的欢喜心与信心,许多抱有成见的众生,也往往以此而生起安乐。

谓他获乐故,然汝厌彼乐;

则应不予酬,此坏现后乐。

如果说,赞叹将使敌方获得快乐,而你却不希望他们得到快乐,那么你也不该支付酬资使你的仆人快乐,但是这种做法,今生和来世的安乐都将失去。

如前两颂中所说,别人赞叹我们的敌人,赞叹者与被赞叹者都会从中获得安乐,但是,一般人却会因此而非常不愿意。听到别人这类称赞的语言时,心里如同有虫子爬一样非常难受:“啊,你不要说了,我不爱听这些。”脸色当场就会阴沉下来,由于嫉妒等烦恼作怪不满意他人获得欢喜、安乐,进一步则对此生起憎恨之心。按照这种做法,人们也应该不给自己的仆役下属支付酬资,不让他们得到欢喜安乐。然而一般人却不会这么干,因为人们明白如果这么干,会使下属心生不悦或背离之心,自己立即就会遭受损害,而且后世也会因此而得到不安乐的果报。

我们在平时的这些心行意乐,只要用智慧去分析,就会发现有许多愚昧的颠倒偏执。别人赞叹我们的怨敌,他们都因此而获得快乐,但是我们却在嫉妒嗔恨毒火的灼烧下痛苦不安。他人的安乐善行,自己不随喜生乐,偏偏要去嗔恨使自己得到痛苦,这样自找苦吃,确实是不可理喻的一种怪毛病。自己如果想要得到快乐,就要先让别人得到快乐;如果想让别人痛苦,那么自己必定会先得到痛苦。这个道理我们在面对自己的眷属仆役时,好像都会明白,但面对自己的怨敌时,却将它忘得一干二净。我们知道,如果苛刻对待自己的下属,不给他们支付工资报酬,他们马上就会离开或罢工,让我们在现世中受到苦头;而且按因果规律,我们后世的安乐也就要因此而失去。那么自己去嫉妒、嗔恨怨敌,不想让他们获得安乐,而想让他们处于痛苦之中,这种做法同样不会超越因果规律,同样也要为此而失坏当下与后世的安乐。

为自己的怨敌得到安乐而生嗔,这种做法除了给自己制造苦因苦果外,别无作用,作为大乘佛法的学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如果自己不断除这种愚痴、狭隘的心念,就会从根本上违背上师三宝的教言。大家应该在这点上多加修行,观察自己对敌方的仇恨憎恶心,到底有什么正当的理由,能为自他带来什么利益?经常这样去想,将所学的安忍修法,运用在自己所怨恨的对境上,如果能够使自心有变化,嗔恨烦恼渐渐得到调伏,那就证明你的闻思修行没有停留在文字与口头上。不管自己的嗔恨烦恼有多强烈,噶当派的格西们说过:“人的心,最大特点就是能够如面团一样改造成所希望的状态。”只要能一点点地去利用所学窍诀实修对治,最刚强的心也能调柔,安忍度一定能圆满。

他赞吾德时,吾亦欲他乐,

他赞敌功德,何故我不乐?

当别人称赞我有功德的时候,我也希望他得到赞叹随喜的快乐,然而当别人称赞我的仇敌有功德时,为什么我就感到不乐意呢?

一般我们受到他人的赞叹时,心里自然会生起快乐,同时也希望赞叹者生起安乐。乐于接受他人对自己的赞叹,也是人之常情吧,但是对此智者和愚者的表现却是截然不同。愚笨的人一听到别人称赞,马上就会忘乎所以,得意忘形,根本不会去判断他人的称赞是否合乎实情,也不知道如何正确处理这类事情。而智者不一样,他无论在何时,都会保持宁静、稳重的心态,别人无论如何称赞,也会以冷静清醒的头脑去对待。他不会为虚假的吹捧而动心,如果是他人真诚的赞叹功德,智者也会淡然处之,将这些功德回向给所有的众生,愿他们都得到安乐。

听到他人赞叹时,人们都会很高兴,也愿赞叹者也生起如是安乐。但他人如果去称赞自己不太满意的对象,人们的心马上就要发生变化,虽然他同样地在称赞善法功德,同样地在发随喜心,而一般人的心态却会与他人称赞自己时截然不同,马上就会对他人的随喜心生嗔恨:“哼,你居然这样赞扬我的仇人,真可恶!”同样的随喜善法,为什么要对此区别对待呢?难道是某种功德优点在不同人的身上有不同性质;或是他人随喜怨家仇人的功德,这种行为是恶业,对我们有损害;这些我想无论如何去观察,也是不会成立的。比如说,某人与你关系不好,而与你同时背诵了《入行论》,其他人见后,真心地赞叹你:“啊,你真了不起,智慧如何如何……”这时你肯定在内心也会希望赞叹者得到安乐与功德,但是接着他又去赞叹与你关系不好的那位背诵者:“啊,你真了不起……”这时你心里却会生不起安乐。那么分析这种情况,同样是背诵一部论,同样是赞叹随喜这种功德的善法,对此没有任何理由去一喜一恶地分别对待;他去赞叹另外一人的举动是清净的善法,对你的善法功德、身心等等各方面,也不会有任何损害。导致这种区别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我们内心的嫉妒嗔恨烦恼,如果不去克制自己,随顺这种烦恼,对他人生起不乐,无疑要造恶业,导致自己今生后世更大的不乐果。

我想:《入行论》中的这些教言,不管是对讲经说法的法师,还是常年住山闭关的修行人,或者是城市乡村里那些忙碌的世人,都是适用的。如果相续中对这些教言生起定解,那么他的一生将会减少许多不必要的痛苦,得到真正的人生安乐。很可惜我们很多人在小时候,没有得到这样充满世出世间智慧的教言,因而在长大后,面对复杂的社会环境,往往不知如何处理。在藏地,最近有几所师范学校安排过学习《入行论》的课程,那些学生毕业后,在人格、工作能力各方面都显得很突出,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叹,他们也以善良的人格影响了许多人。

初欲有情乐,而发菩提心,

有情今获乐,何故反嗔彼?

我原先希望一切有情都能获得安乐,因而发起了“成佛利众生”的菩提心,现在有情自己获得了安乐,为何我反而要为之而嗔恨呢?

我们初入大乘时,曾祈请十方诸佛、大菩萨、金刚上师为自己作证,发下誓言:为了让一切众生都获得无上安乐,自己一定要为此而努力求证菩提。现在有些众生因受到了别人的赞叹或因赞叹随喜功德而获得了安乐,这时候,如果我们为此生起嗔恨,这种心思与自己当初的誓言,完全背道而驰。当初在诸佛圣尊前信誓旦旦,而在实际行动中,却与之完全相反,这种做法是背信弃义的小人行径。

我们学大乘佛法,初入门时发的愿很广大,而现在面对他人的安乐,按道理应生起欢喜,因为自己在发愿时,并没有说“愿除怨敌以外的一切众生获得安乐”,而是说“愿一切众生都得到无上的安乐。”现在却要对众生的安乐生起嫉妒嗔恼,难道忘了自己的菩提心誓言,难道自己不害怕舍弃菩提心誓言的堕罪吗?如果我们能想到这点,就一定会为此而克制自己,忍受这种不乐而不让它发作。麦彭仁波切说过:“我执烦恼如同毒树,应从根本上断除。”大家应当省察自心烦恼之根,随时随地都应以有力的手段去断除,不然在遇到他人受安乐等外境时,自己的烦恼毒树又要发芽生毒果,这样就太可叹了。

初欲令有情,成佛受他供,

今见人获利,何故生嫉恼?

最初发心时,想令一切有情成佛而普受三界众生的广大供养,现在看到别人获得了一点微薄的利敬,为什么嫉妒苦恼呢?

大乘佛法的学人,在受菩萨戒时,都要发愿:“愿一切众生得证无上安乐的正觉果,成为三界众生的应供之处。”具足了这样的愿菩提心,方能得到菩萨戒。我们各自观察自己,当初面对诸佛圣尊,确实是发过这样的善愿:“愿一切众生都能获得无上的安乐果”,并没有说:“愿我和我的亲友都得到安乐,而怨敌们一点也得不到。”但是,现在看看自己平时的心行,其实有许多地方没有遵循誓言。别人出于欢喜心,给那些与我们关系不好的人,做了一点恭敬赞叹、供养,我们在见到后,嫉妒之火马上就会燃烧起来。(这种嫉妒也属于嗔恨烦恼,《阿毗达磨》中说:“为贪名利,不忍耐他人之圆满,属嗔之不乐法即嫉妒。”)

现在他人所得到的只是一些极微小的利敬,这种小利敬与成佛得到三界众生广大供养的利敬,相比之下,自是极为渺小。原来发愿要让所有的有情成佛,得到三界众生的广大供养恭敬,现在却为他人所得到的小小利敬大发嫉妒憎恨,现在所行的与自己的初衷完全相反,是不是自己已舍弃了菩提誓言呢?如果害怕舍弃菩提誓言的严重堕罪,那为什么在怨敌获利时生嗔恨烦恼呢?

仔细去分析,就会知道自己为敌获利而生嗔是极不如法的行为,由于平时没有保持正知正念,而随顺了自己的烦恼,才有这种恶劣的心行,如《地藏十轮经》中说:“善男子,有诸众生……于他所得利养恭敬世所称誉深生嫉妒,常自追求利养恭敬,世所称誉曾无厌倦,恒自赞誉轻毁于他。”我们都不想继续为无明所蔽,不想继续陷于可怕的轮回苦海,那为什么不安忍克制嫉妒烦恼呢?

所应恩亲养,当由汝供给,

彼今已自立,不喜岂反嗔!

众生都是你应该赡养的恩人和亲人,应当由你亲自供给他们生活利养,如今他们已经靠自力得到了一些利乐,难道你不但不高兴反而还要生气吗?

世间人在成年后,就应当孝养父母,这是人们应有的道德义务。如果有人不念父母长辈的养育之恩,不承担赡养父母的责任,那么他就是忤逆不孝道德败坏的恶人,人人都会耻骂这种人;如果还有人更为恶劣,不但不赡养父母,当父母凭自力得到一些资财安乐时,他不但不欢喜,反而生嗔恚,想尽一切办法去阻止父母得到安乐,那么这种人更是万恶不赦的恶徒,现世将可耻地受到处罚与道德的谴责,他们的后世,其命运也就会更为悲惨。

大乘修行人因知道轮回中的一切有情都曾做过自己的父母,对自己都有莫大的养育之恩,因此在受菩萨戒时,自己发愿要去利益一切父母众生,将他们都安置于无上大安乐之中。初业修行人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不能立即去广大利益父母众生。此时如果父母众生以自己的福业与努力,得到了一些利乐,按理我们应该很欢喜,希望他们能得到更多的安乐。然而在现实中,我们有许多做法却是与此相反,某些与自己关系暂时不大好的众生,以他们自己的福善获得了一些利乐时,我们往往因此而不乐,生起嫉妒嗔恼。这种行为,与世间那些不但不赡养父母,反而要为父母靠自力得到安乐而生嗔的逆子,又有何差别呢?大家仔细想想,不管众生现在与自己的关系如何不好,他们无疑也一样地做过自己的父母,本来应由自己去给他们提供安乐,我们也曾发过誓愿要这样去做,现在他们靠自力而得到了安乐,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去为此而生起欢喜心,有什么理由去生气呢?

有些人在现实中,心里往往要为他人的获利而波动,生起嗔恼,这都是自己的嫉妒心在作怪,一些本来值得高兴的事情,由于它的染污,变成了生嗔恼的对境。因此,如果不以正知正念监察调治自心,坚忍地对治嫉恨烦恼,自己便要干一些愚痴而又卑鄙的恶业。

不愿人获利,岂愿彼证觉?

妒憎富贵者,宁有菩提心?

如果不愿众生获得一些小利益,怎可能希望他们证得无上菩提呢?嫉妒、憎恨别人富裕尊贵的人,怎么会有菩提心呢?

有些人会大言不惭地说,或只是在心里悄悄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不希望他人在世间法上太过分了,世间八法是众生的轮回之索嘛!至于出世间的功德我是很随喜的。”大家好好去省察,这种心念到底是出于嫉妒烦恼,还是真正地出于慈悲呢?三毒烦恼是不可能与大悲智慧同存一体的,如果对众生的一点点世间利乐都要生起不乐嗔恼,那么你不可能心甘情愿地看到众生得到无上佛果的大安乐,更不可能愿意去作众生解脱道上的阶梯、仆从。菩提心的狮乳只可能存在于清净的金器中,像那种连他人一点小安乐都要去嫉妒憎恨的不净相续中,是不可能存在的。

假如有人不能容忍别人的小安乐,而他说自己希望所有的人都得到无上大安乐,要去帮助所有的人得到无上安乐,这种话谁会相信呢?就像有人见到别人靠自力赚得了十元钱,都要发起嫉妒憎恨,那么他会不会愿意给很多人布施大财富,比如说给每人一百万元,这种事的可能性绝不会有。狭隘悭吝的心相续中,怎么会有这样的善心呢?如果我们不能容忍他人的小安乐,那么也应知道,自相续中绝不会存在着大悲智慧的菩提心。有菩提心的人,内心恒时充满了愿一切众生都离苦得乐的善心,不论见到谁得到了富贵安乐,都会生起由衷的欢喜。而无法忍受别人安乐的相续中,充满了嫉妒毒火,心田已被烧焦了,菩提心苗芽还有可能生存吗?

修行人应观察自心,如果希望自己生起稳固的菩提心,当如《狮吼经》中所说:“从此之后,我应忍耐他人之富贵圆满,不起嫉妒之心。”如果对他人的富贵生起了不乐之心,嫉妒嗔恨的魔王就要将自己的菩提心国王从王宫中赶走,而由他们来执政,将我们驱入轮回恶趣痛苦之中,这样的下场,我们谁也不希望出现吧。有的人嫉妒恶习特别深,看到任何人超过了自己,就要生气,这种人当反复思考,这种心行能为自他带来什么样的好处呢?如果真正能认清这种烦恼的危害性,就一定会以大决心去安忍,不让烦恼得逞。

若已从他得,或利在施家,

二俱非汝有,施否何相干?

如果仇敌等人已从他人那儿获得了利养,或者那些利养仍然留在施主家中,这些都没有你的份,别人对怨敌施或不施与你有何相干呢?

别人已经得到或没有得到利养,我们都不应生嫉妒心,为什么呢?如果敌人已经从别人那儿得到了利养,那也没有伤害到你的一丝一毫利益,与你毫不相干,你为何生气呢?如果施主没有供养敌人,你也得不到丝毫利益,也与你毫不相干,你也没有必要高兴。这两种情形都与你毫不相干,而你如果在一旁一时欢喜一时忧恼,像疯子一样,这又有何意义呢?

施主对我们的怨敌施与不施,决意权在他自己,与我们无任何关系。他出于信心供施别人,这是他积累福德的方法,我们为他而烦恼,白白地造恶业,这是很不明智的做法。想象一下,一个与自己不和的人,有一个大施主供养了他,那只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根本与我无关系,也没有损坏我点滴的利益,我如果在一旁嫉妒嗔恼,要死要活的,这是不是有点神经不正常啊!如果施主出于某种考虑,没有供养我们的冤家仇人,那我也没有得到什么利益,我又有什么理由去高兴呢?然而在平时,人们如果不注意,为嫉妒烦恼所支配,经常就会闹出这种可笑可叹的事。

修行人如果不断除名闻利养方面的贪欲,那么自己所谓的修行便变得毫无意义。不管你以前有多大的功德,一旦为名利而动心,为自己的怨仇获得利养而嫉妒憎恨,那么一切修行功德也就会立即荡然无存了。格西仲敦巴曾问阿底峡尊者:“由于希求现世的快乐和利养恭敬等,而造作诸业,有什么果报呢?”尊者回答:“地狱、饿鬼和旁生!”如今国内外有些人,为了某些有财产的施主而勾心斗角,相互生烦恼,实际有什么必要呢?如果别人得利,我们应当随喜,如果别人得不到,也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而自己为此生烦恼,这些恶业是不会有他人代受的。作为修行人,我们应学习以前噶当派的格西们,彻底舍弃今世,最好像奔公甲格西一样,如果发现自己对施主们的供养有贪心染污,即不再受供,这样的话,自己就不会为了今世而造不善业。

何故弃福善,信心与己德?

不守已得财,何不自嗔责?

为何要去嗔害别人而抛弃自己的福善、信心与功德呢?已经到手的功德善财自己不好好守护,为何不嗔恨责怪自己呢?

懂得因果道理的人知道,自己现世的命运是由宿业所引生,苦乐兴衰富贵贫贱等皆由宿业所感。《因果经》中说:“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我们现在所受的苦乐是前世业因所感,而自己当下所作的,又可感召以后的果。明白了这个道理,就知道自己的福乐利敬等等,只是取决于自己,别人不可能决定这些;而他人的利敬福乐等,我们也无法去改变决定。可以说是各自的福报与他人毫不相干,如果你得不到利敬,而他人得到了,这丝毫不值得去生嫉妒。你如果希望自己福乐圆满超过他,那你应积累福善,行善戒恶。如果不如此,反而去生起嫉妒恶心,那么这种恶业只有毁坏自己的福善、信心、持戒等功德。这样不但没有增长感召利乐的福报,反而将已积累的功德善财给摧毁了,自己坑害、糟蹋自己,增加自己的痛苦,做这样的蠢事,如果真要生嗔恨责怪,对象理应是自己。

我们在今生得到了非常难得的人身,得到了难得的修福机缘,自己如果不珍惜利用,反而去生嫉妒恶念,摧坏自己今生后世的安乐,这种恶劣行径,确实是应深刻地作呵责,对它生起嗔恨而彻底铲除。博朵瓦格西说:“我最大的毛病是:别人有最大的功德我也看不到,别人最小的过失我也看得出来,而自己的过失最大也无法自知。”像博朵瓦格西那样的大德当然不会有这种毛病,他的话只是调化后人的一种方便,我们每个人应好好地内省,自己是否有这种毛病呢?

于昔所为恶,犹无忧愧色,

岂还欲竞胜,曾培福德者。

对自己以前所造的罪恶,你不但不忧虑愧疚、改悔自新,难道还想继续以嫉妒嗔恼去和其他有福德者争强好胜吗?

很多人有种种世出世间方面的圆满,如资财受用、地位名誉、才貌知识等等各方面都超胜常人。在这种人面前,一般人便会去攀比,如果自己不及他,便生起嫉妒烦恼,而不去追寻其根源。如果是一个有智慧的人,他会明白这种差距是由于自己前世的恶业所致,因而生起羞愧,鞭策自己更精勤于善法。

见到与自己不和的人得到利敬而自己内心不乐时,作为修行人,理应明白这是自己往昔没有像他那样去造善业积累福德,而是造作了种种恶业,毁坏了自己的福德善根,熏习起了恶习所致。这时候,我们应当为自己往昔的恶业生起惭愧悔过之心,从此洗心革面,朝善业方面去努力。如果顽冥不化,丝毫不感到惭愧,还要生起嫉恨,想通过种种恶行去与他人一竞高低,甚至想用卑鄙手段去损坏他人的福德果报。那么这种业际颠倒的心行将招感的后果,是不用言说而能自己明白的。如果你有这种心念行为,用不着到有神通者那里去问:“我前世是干什么的?以后怎么样?”看看前面所引《因果经》中教证便能明白。

根索曲扎仁波切在《妙瓶》中提到前面的数颂,是作者以智慧与烦恼相互辩论质问的方式,来抉择修忍是否合理、必要。这个辩论的答案,大家当然已经很明确了,那就不要将它搁在书本上。自己也应经常诵习,用智慧去思辨,和烦恼经常去辩论斗争,这样自心中的智慧一定会压倒烦恼,得到胜利。现在是末法时代了,众生相续中烦恼更为炽烈,如果不依靠这些方便来增上智慧力量,那我们要战胜烦恼,无疑有许多困难,望每一位有志者自勉。

壬二、(于所欲阻碍者修安忍)分二:癸一、阻碍敌受不欲者修安忍;癸二、阻碍吾或吾友者修安忍。

癸一、(阻碍敌受不欲者修安忍):

纵令敌不喜,汝有何可乐,

唯盼敌受苦,不成损他因。

即使你的敌人受到损害而苦恼,这又有什么值得你高兴的呢?仅仅是愿敌遇害的希望,并不能成为他的损害因啊!

当敌人受到损害痛苦时,有些人会特别高兴,但有脑子的人应去想想:敌人受苦,我又能得到什么利乐呢?又有什么可以值得高兴的呢?然而大多数人想不到这一层,怨仇的财产、眷属、名闻等各方面受损,自己便会莫名其妙地感到高兴、得意,就像《大圆满前行》中所说的那位格西:“快给我煮上好茶,来听好消息——我的敌人破戒了。”这种心态愚痴而卑劣,于己无益于他无损,唯有自己积累恶业而已。大家在遇到这类事时,确实应好好地思维:“他人受损害苦恼,我到底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呢?财富权力、名誉地位等等,难道在这些方面我能因此而获益吗?”如果能从中获益,按世人的逻辑,你去高兴,也勉强能说得过去。然而在事实上,怨敌无论受到什么样的天灾人祸,不管变得多么悲惨,对你自己也毫无利益。如果某人为一些与他毫不相干的事而幸灾乐祸,世人都会评论这种人是“小人”、“良心不好”等等,都会瞧不起他,何况我们是修行人,对此应尤为注意。

生活中有许多人不明事理,对那些与自己不和的人总是怀着一些怨毒的心念,如“愿他倒霉、失败”、“让他不得好死”等等,一些禀性不太好的人甚至经常这样咒骂别人。这样阴毒的发心,对于别人的成败兴衰,其实不会起任何作用,别人的遭遇只能由他自己所作的业决定,如果他的福德善根成熟,无论你如何盼他受苦,不会变成现实。但是,这种心念对发心者本人却是有很大的危害,在《法句经》中说:“意为法前导,意速意为主,如由极毒意,造作身语业,彼能令得苦,如轮断头例。”“如轮断头例”指以嫉妒发恶心的乞丐,遭到了马车辗断头颈的公案,这个公案在《大圆满前行引导文》中提及过。一个乞丐见到佛和众眷属去王宫应供,他大发嫉妒恶心:若我当国王,应尽断其头。结果当他在道路上睡觉时,为一急驰的马车辗断头颈而死。所以,一个人发恶心,对他人不会有什么损害,而自己却要以此恶业招感恶果,毁坏自己今生来世的福乐。在现实中我们可以见到一些孤独而又悲惨的人,他们的心地非常狠毒,就像毒蛇一样,因此谁也不敢去接触,而他们也只有生活在越来越悲惨的环境中。

作为佛弟子,善良是必需的人格基础。不管什么人,我们都应以慈愍宽容的善心去对待,别人再加害,自己也应安忍,而不能发恶心。以前宣化上人开创万佛城时,可以说是呕心沥血,将他所有的力量都用上了,虽然这是他最珍重的事业,然而他说过:“如果有人来把万佛城摧坏了,我也是不执著、无所谓的,如果人人都能这样忍受伤害,而以慈心相向,那天下就太平了。”我们应效之去反观自心,自己有没有对他人的嫉妒恶心,如果他人来摧毁我最珍重的东西,我会怎么对待呢?

汝愿纵得偿,他苦汝何乐?

若谓满我愿,招祸岂过此?

纵然能如愿以偿,仇敌都遇害受苦了,这又有什么值得你高兴的呢?如果说这样能让自己心意畅快,但是,哪有比这更容易招感祸害恶果的心态呢?

有些人对仇敌发恶愿,若正好仇敌因恶业成熟而遭到了不幸,那么在仇敌受到苦难时,你又能得到什么可以值得高兴的益处呢?仇敌的受苦对你的财产、健康、福德善业等,无论哪方面去看,一点点好处也不会有。如《学集论》中说:“若火烧众生,炽然皆普遍,下至爪分量,于己亦无乐。”有些人会想:我不得利益无所谓,但仇敌的倒霉正好满了我的愿,难道这样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这也是颠倒的想法,他人遭难并不是因你的恶愿力而成,这点在前面已经分析过了。他人只是在偿还自己的宿业,你的种种恶毒心愿并不能起到作用,也没有在他人身上结果,这又有何满愿消除心头之恨可谈呢?比如说某人伤害了你,你没有亲手去报仇,而他却业力成熟,寿尽而死亡了,这种事发生并不能说是你报仇雪恨了,也不能算是你满了愿。不但如此,如果你有这种幸灾乐祸的恶毒心愿,为此将要受到极为猛烈的恶报。意乐若恶地道亦恶,恶毒的嗔恼意乐是招致恶果最有力的因。如果一个人心怀这种恶念,在现世中就会招感种种灾祸,他的后世也会因此而堕落恶趣受苦。以前噶当派的格西香巴仁波切说过:“如果没有利他之心,此人绝不会有菩提心,不属于大乘佛弟子。”所以我们平时修大慈大悲心非常重要,如果不观修宽容、慈愍,却去想害别人,对别人的痛苦而幸灾乐祸,谁有这种心,他就会如同饮鸩止渴者,喝的时候,痛快淋漓,但马上就会一命呜呼!

大家无论如何要注意,平时经常要用慈愍善良的甘露来滋润自心,以正知正念来调治自心,这样自心一定会得以软化。如果不能如此,心相续中的嫉妒嗔恼一旦乘隙打劫,自己的善法功德前途就会十分危险。

若为嗔渔夫,利钩所钩执,

陷我入狱篓,定受狱卒煎。

嗔恨烦恼就像渔夫抛下的利钩,若不小心被它钩住了,那我一定会陷身于地狱之篓里,被狱卒们丢进油锅里煎炸。

嗔恨烦恼残害人们的过程,就像渔夫钓鱼一样。渔夫们钓鱼时,先以香喷喷的诱饵装在铁钩上,然后放在水中,鱼儿受不住诱惑去吞食诱饵时,便为铁钩所中,被渔夫拉上岸,装在口小腹大的鱼篓中,到了这时候,贪食的鱼便只有等着受热铁锅煎炸的悲惨命运了。众生在轮回中,大致也是如此吧,众生如同鱼,轮回如同河,无明五毒烦恼就像渔夫,处处给轮回河流中的鱼垂下了五欲的诱饵。人们一旦为之所诱,去吞食诱饵,就会为贪嗔等恶业铁钩所中,这时候那些烦恼渔夫便毫不留情地将人们装进地狱里,然后被狱卒放在热铁地上煎烧、油锅里烹炸等等。大家仔细想想,嗔恨烦恼残害众生确实是这样的,它随时潜伏在众生身边,用种种五欲诱饵引诱人们,为了得到这些,人们无知地吞下了包藏着烦恼利钩的诱饵,这时便要毫无自主地受折磨了。比如说,利养财产,这通常是很能诱惑人们的东西,当自己为此而动心,与别人生嗔恼时,便为无明嗔恨渔夫的铁钩所中,被它抛入地狱。地狱也是口小腹大极难逃脱的器物,陷入其中的众生为罪业狱卒所折磨而长劫难出。

你们有许多人可能亲眼见过活鱼在油锅里被煎炸的惨状,有的人也可能见过鱼类为渔夫钓上岸,甩在热沙滩上而拼命蹦跳挣扎的情景。善天论师说:“如同鱼儿在热沙中挣扎一样,众生在热地狱中的热铁地上受着无量烧灼之苦。”大家想想这个情景,观想自己如果落到了这种悲惨境遇中,那时候你怎么摆脱,怎么忍受?我想大多数人想到这些一定会生起畏惧,但一般人只会畏惧这样的苦果,而有智慧的人,他们会畏惧“因”——他们知道光是去害怕受苦果,而不去断除苦因是没有什么用的。然而堕地狱的因,如《正法念处经》中所说:“众生堕地狱,其因大嗔恨。”智者会畏惧嗔恨烦恼,如同畏惧地狱一样。

既然陷入了轮回苦海,无明烦恼就必然如影相伴,时时给我们垂下诱饵。当自己面对仇敌等生嗔境时,无明烦恼便会更为卖力地催促着:“快,对他生气,去骂、去打!”烦恼毒钩包着令人动心的诱饵,时时都会送到每个人的嘴边,我们如果不时时警惕,识别这些阴谋,会非常的危险。所以,希望大家对这个比喻经常忆念,经常去观察身心处境,看看烦恼铁钩是不是已经到了嘴边,再想想自己如果上钩,马上就要被装进地狱……那样,肯定能有力地制止嗔心的发作,因为我们毕竟都不会想受地狱痛苦的煎熬。

根索曲扎仁波切所著的讲义《妙瓶》在此处讲了许多教言:“我们对别人不能有任何恶意,心中不能想,口中不能说别人的过失。愿别人不吉祥,愿他遭受灾殃,家破人亡等等,这些恶的语言千万不能说,对待众生一定要有善心、悲心……”每一个明智的人都应尽力去遵守这些教言,小心谨慎,时刻记住自己是轮回海中的小鱼,千万要防止被烦恼钩所中。

癸二、(阻碍吾或吾友者修安忍):

受赞享荣耀,非福非长寿,

非力非免疫,非令身安乐。

受人赞美称誉的荣耀,既不能增加我的福德寿命,也不能增长身力或免除疫疾,更不能使我的身体健康安乐。

当自己的名闻受到损害时,应当看到所谓的名闻,其实对自己并无多大利益,因而不管别人如何摧坏自己的名声,也应安忍不为所动。有些人特别执著名誉,古人说过:“名乃天禄。”将名誉看得比物质财富更贵重,而我们在小时候受到的世间教育也是“人活着,应流芳百世”之类。以此有许多人在遇到名誉受损时,马上就会勃然大怒,大发嗔恨而与别人拼斗。那么我们作为修行人,应如何正确面对这类名誉受损的事件呢?

首先应该知道所谓的名誉,到底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利益。虽然有很多人追求名誉,希望他人对自己赞美称誉,但这到底能为自己带来什么世出世间的利益,人们并不明白。当别人称誉自己时,大家去仔细观察:这种称赞是否能增上福德;是否能延长寿命;能否增长体力、减少疾病;是不是能够给身体带来健康安乐呢?确实不能的,所谓的好名声除了能让人得到一时精神陶醉外,其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对自己和他人的今生后世也不会带来任何利乐。“名誉”在世人的心目中,如果没有加以观察,会觉得它真实的有主体存在,能给自己带来许多荣耀等等。如果去详加观察,它没有形体、颜色、大小,只是人们用语言安立的一种“虚名”,如同我们说“兔角龟毛”一样,只有一种虚拟的名称,而无实体。

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世人对名誉的迷茫执著。比如说一些单位在年终时,总要评一些先进、模范之类的奖,得奖者在上台领奖时,往往高兴得脸色都变了,有的激动得直哆嗦,好像已获得了最大的安乐,得到了无上解脱一般。其实,这些先进、模范之类的名声,其本身只是人们口头上的一种言语,并不值得去如此高兴。如果你非要高兴不可,其对象应该是自己一年中的辛勤工作,为他人为集体所作出的贡献等等,这些才是真正值得你高兴的,而名誉的有无并不能抹杀或代替这些真实的成绩。别人的赞美和称誉,是别人心中的感受,口头上言词,只是属于他们的一种事物,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这种只有言词影像的名声,能使我今生来世不受恶业报应,而只过幸福的生活吗?能使我长胖吗?能使我不生病吗?都不可能。在世间,有许多声名赫赫的大人物,不管他有多么崇高的名望,他活着时,生活中照样充满了矛盾与痛苦;死的时候,也与平常人一样,在病痛中挣扎着而断气。有些人认为:名誉可以给自己带来权威和办事能力。这其实也是非理的想法,世间只有能力和权威带来名誉,而不可能由名誉带来利益。而且名誉只不过是一种福业的回音,一个人的福报如果消失了,名誉也就会马上消亡。有些人得到了名誉后,他的生活受用各方面也可能有些增长,但这并不是名誉给他带来的,而是他的福报感召。

名誉在生活中,往往要给人带来不胜其烦的骚扰痛苦。那些高名在望,笼罩着荣耀光环的名人,他们为此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根登群佩大师说过:“高者有高者的痛苦,低者有低者的痛苦,如果不知道诸法的本性,那么不论哪一个众生都会有很多痛苦。”世间那些声誉显赫的人,在众目睽睽下,自己的一举一动言谈举止,每一件生活中的小事都会受到他人的扰乱,他得随时担心自己的名声、地位受损。声望越高,他的痛苦约束也就会越多,这就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吧!不用以中观正理等出世的智慧去观察,从世间法去看,名誉对福德、长寿、能力、健康、安乐这五种世间圆满,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反而有时会带来众多不必要的痛苦。

有的人也许想:“为了度化众生,必须要有名誉,不然我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是无法广度众生的……”度化众生靠的是修证功德,靠自己的慈悲心和智慧。如果一个人具足了这些功德,即使他没有什么名声,也能够利益广大众生。一个真正成就者,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能对众生有很大饶益,与他有缘者也必然能得到法益。西藏人有种说法是:“是真金,虽在泥土中也会发光。”你真正有了修证功德,就会像太阳升起来一样,不管乌云有多么浓厚,阳光也不会被遮挡的。如果自身没有功德,纵然名声如雷,但这除了给你带来麻烦外,也利益不了任何众生。自己没有功德而去到处鼓吹,到头来却根本倒不出一点佛法甘露,这与世间那些做假广告的商人又有什么区别呢?真正有功德的修行人,像密勒日巴尊者,即使他坐在山洞里修心,表面上他并没有与众生接触,但在实际上他的利生事业非常广大。博朵瓦格西说:“首先成熟自相续,初发心者应当作,利他为首佛未许。”初学者应首先调伏自己的相续,如果没有得到不为八法所动的坚固菩提心,而去行持利他,很可能是既不能利他又失自利,所以佛陀也是不开许的。

若吾识损益,赞誉有何利?

若唯图暂乐,应依饰与酒。

如果我能明辨利害得失,那么名誉和赞美有什么利益可图呢?如果我只是贪图暂时安乐享受的人,那么应去追求严饰歌舞醇酒佳人之类。

如果我们有智慧,通过上面的分析,就会知道名誉确实对自己没有什么利益可言。以前格西卡让巴说:“名誉是魔鬼对你的奉承。”这句话确实有道理,对修行人来说,名声是一种很厉害的魔障。有的人本来修行很不错,但一旦以某种因缘,他的名声远扬,许多人来恭敬供养,这时他的心便开始变了,闻思修行放在了一边,天天去往名闻利养的粪坑坑里钻……从现实中去看这些阴暗面,不是为了指责他人的过失,而为的是提醒我们自己:名闻是修行中可怕的魔障,对修行者根本无任何利益可言。大家都是修行人,现在开始就要加强这方面的修持,以后你们当中肯定有一部分人去当方丈、住持、名僧、名人,声誉鹊起之时,希望你们为自他负责,稳重谨慎去行事,不要为那些荣耀的彩虹而掉进恶业陷阱。藏族有句民谚说:“满瓶水无声响,半瓶水响叮当。”真正有功德有智慧的人,名声要去摇动他的心,不那么容易,而那些一知半解没有多少功德的人,一吹捧他就会“哗哗”地响起来。所以,希望我们能扎扎实实,稳重地把自己的瓶子里装满佛法功德甘露,不要随意让他人的吹捧而使自心失去宁静。

虽然名声是这样无用,有些人仍然会想:“名声让我觉得特别快乐,所以我一定要去追求。”这种想法是眼光短浅的表现,如果一个人的理想只限于此生短时间安乐,而不惧怕后世恶果,那么他并不需要依靠这种虚无缥缈的名誉去满足自己。世间五欲的欲乐有很多,你辛辛苦苦绞尽脑汁地去追求名声,即使能得到,那也只能是昙花一现,在虚荣中迷醉只能维持极短时间。看世间那些所谓的名人在成名后,很快就会陷入失落与孤独感之中,空虚的高名使他失去了真实生活的大地,虚荣、陶醉的名誉肥皂泡很快就会破裂,让他陷入灰色冷酷现实中。现在那些所谓的影视歌星,如果你们能真正去了解,他们的生活确实是悲惨的。

如果只是为了一时的快乐,人们不用那么大费周折,造很多恶业去追求名誉,只需要用一些小小的不如法行为就可以暂时迷醉自己,满足乐感。世间人为了追求快乐,往往以严饰、歌舞、烟酒等等手段去迷醉自己。本来藏族民间有种说法是“命中注定的事变不了,老年人脸上的皱纹平不了”,但现在这个比喻似乎无法再成立了,有的老年人到美容中心改造一番,七十多岁老人的外表,变成了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模样,虚荣快乐能得到极大的满足;现代的影视节目,动辄花费亿万资金,也能使人们的耳目感官得到很大的满足快乐;还有西方的嬉皮士等,他们用大麻、海洛因、致幻剂来刺激自己,声称可以得到天人的乐感……虽然这些行为也是不如法的,下场也非常悲惨,但比起追求名誉而得到的虚荣满足,他们不用那么劳累,而且相比之下,造的业也不会有那么多。所以,在不计一切后果去追逐安乐的行为中看起来,追逐名誉也是很愚痴的行为。

若仅为虚名,失财复丧命,

誉词何所为?死时谁得乐?

如果只是为了虚名假誉,不但损失财产,还白白浪费宝贵的生命,得到名誉的言词又有什么用呢?在死的时候,美名又能令谁快乐呢?

从古到今,人们为了虚假的名声,有的不惜一切财富,有的不惜生命、人格等等。这些有的也为世人所赞,有的也为世人所鄙夷,不管哪一种,我们去公正地观察,他们以生命财产去换取名誉,这种做法到底有什么意义,是否会为他自己、别人带来利益呢?如果他失财丧命抛弃一切而求得的名声,能对他自己或别人带来现世后世的利乐,那么这是有意义的事,值得去正面肯定。但是,我们去前前后后地观察分析,世人这类举动大多是盲目而愚昧的行为,根本不可能为自他带来什么利益。

在世间,有些人为求美名高位,耗尽家财或去收买人心、换取高位;有人为了所谓的“洗刷耻辱”、“顶天立地”的名誉,去不计生死的拼杀;有人甚至明明知道要牺牲宝贵的生命,但为了一时的面子等这样无谓的名声,仍自投虎口。民间有这种说法:“懦夫活一百年,不如英雄活一天。”有些人生性豁达,不计财利私情,但一旦他们觉得自己的名誉受到了损害,马上就无法忍受,认为自己如果不去为此伸怨报仇,就没脸面活在人间,因而不惜造杀害众生的恶业,也不惜自己的生命家财,去与他人拼斗。然而这种行为在世间智士看来,也只不过是“匹夫一怒,流血数步”的莽夫行为,根本不值去提倡,有远见的人也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忍得一时之气,获得百年之福。”这种求名的举动不但无有义利,反而有害。

世人这样耗财丧命,也许能换来一些人的称誉,然而这些声誉只是一种口头上的言词,对自己又有什么实义呢?比如说,有人给自己加上了英雄、大人物、好人,或者说你是无敌、第一大亨、长寿第一等等无数美名,我们从各方面去观察,这些在实际中对你不会有任何利益。如果言词名称对人有利益,那么我们谁都可以去给自己加上一堆美好的言词,让自己得到利益了,而实际上,这些只有让你迷惑受骗,丧失利益。就算你能从这些美名中得到自我陶醉的快乐,而在死的时候,这些美名是不会让死主阎罗对你宽容的,这一切都会空留在世间随风飘逝,但你为这些虚名所造的业,却一丝一毫也不会空耗。

如果世人将往昔追逐虚名的财富、生命、能力等全部用在善法上,用在二利事业上,那么不要说世间那些虚名的小安乐,解脱成佛的无上大安乐也已得到成就。但可惜的是,世人对此却愚昧无知,不懂得这样去取舍。我们每个人在轮回中也曾有过这样的愚昧行为,现在既然明白了,应迅速放下这些徒劳无益的追名行为,如果将这一切力量都扭转到修习不为名誉受损而嗔的安忍上,安忍修习一定会迅速圆满。

沙屋倾颓时,愚童哀极泣,

若我伤失誉,岂非似愚童?

当用沙游戏堆成的房屋倒塌时,幼稚无知的孩童就会为之伤心哭泣,同样,如果我为失去虚幻的名誉而伤心,那么我岂不是像稚童一样无知吗?

在圣者的眼中,世人追名逐利的生活像幼稚的小孩做游戏一样,把那些虚假的东西当成了真的,而患得患失,无谓地受苦。

孩童非常幼稚,没有辨别真假的智力,他们在沙滩上做堆沙屋的游戏时,对自己用沙构成的小屋非常爱惜,把这些当成真的生活乐园一般,这样的游戏你们有许多人都玩过吧。我去泰国的时候,有一次在海滩上散步,看见许多小孩在玩这种游戏,堆城堡、挖沙洞,顶着烈日玩得兴高采烈,他们叽叽咂咂地似乎在说:“这是我的房子,那是你的……”寂天菩萨当年可能也在印度南方的海滩上见到了这种景象,因而触动了对众生的慈愍之心,将这些做比喻用在了论典中。小孩子做这样的游戏时,由于他们把这当成了真实的,而沙屋呢,又很容易倾塌,因而这经常给他们带来了家园毁灭的痛苦伤感。每当沙屋倒塌时,总要引来一阵伤心的哭泣:“呜!我的房子倒了,家没了……”我们牧区的小孩,通常玩的不是堆沙屋,而是“放牦牛”,各自捡一些好看的黑石头、白石头,放在草地上作为牦牛玩,有些顽皮的小孩喜欢抢这些“牦牛”,因而经常要引发其他小孩子的痛哭:“啊!你把我的牦牛给偷走了……”然后就要扭在一块儿,为这些“牦牛”而战斗。在稚童的心目中,这些沙屋、牦牛似乎是真的一样,因此他们对这些特别的认真、执著。然而在智力成熟的大人眼中,稚童们对沙屋、石头“牦牛”的执爱,非常可笑,这些只是虚拟的游戏,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真的屋子、牦牛,只不过是小孩们在自己的心目中假立了这些东西,然后当成真的去执爱,而实际根本不值得去为这些得失而喜忧吵闹。

同样,世间大人其实也从未停止过可笑的儿戏,只不过游戏的范围、种类更为复杂罢了,而游戏的性质毫无区别。人们在自心中虚构出无数的游戏境,很多人费了非常大的辛苦,以分别心念沙尘构筑了虚幻的功名大厦,一旦这些名誉沙屋倒塌,或为别人所毁时,人们的伤心程度要远远超过无知的孩童,他们会为之而痛苦、绝望、愤怒,有的甚至为这种游戏而毁掉宝贵的生命。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世间的一些竞选活动,那些人在玩这种“沙屋”游戏时,绞尽脑汁去勾心斗角,乃至寝食不安,痛苦万分。在出世圣者与那些对世间八法有了解的人看来,这些为名利而争吵的人确实与小孩游戏一样,没有任何意义,根本不值得去为这些游戏的失败而伤心愤怒。

我们讲解闻思这些法,不是为了揭露别人,而是为了调伏自心,这些法现在是为自己而学的。如果你想真正的修行,那么请对照这个比喻去返观自己,看看自己对这些游戏“沙屋”是不是也一样在执爱,是不是一样在为“名誉沙屋”的成坏而喜忧。每一个人在世间都会有一些成败得失,有许多不如意处,但是大家要明白这些都是虚幻的。人生如同孩童们的游戏,明白了这点,应努力从愚痴的执爱中摆脱出来,要不然,你也像稚童一样,为了那些虚假的游戏而哭泣,作为一个修行人,想想这种无知而可笑的愚昧举动,都应脸红。

大家看看现在的世间,在出家人之中似乎也很少有人明白这些道理,有很多人为了构筑自己的名利“沙屋”搞很多与佛法修行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他们不知道这是游戏,因而非常执著,甚至不惜以造罪的手段去追求维护那些虚幻的“名利沙屋”。世间八法都与小孩们的“沙屋”等玩具一样,如果人们懂得了这个道理,对名利就会看淡一些吧。我们有些人对自相续的观察不是那么仔细,认为自己的修证不错,不会有这种无知的执爱,而一边在想:“啊,上师今天为什么不表扬我?”“啊,上师今天指责我了,当着这么多道友的面,以后我的脸往哪儿搁,呜呜呜,我的‘沙屋’倒了。”

声暂无心故,称誉何足乐?

若谓他喜我,彼赞是喜因;

受赞或他喜,于我有何益?

喜乐属于彼,少分吾不得。

赞誉我的声音是短暂、无心的,因而这种无有意识而且无常的称誉何足为乐呢?如果说因为他欢喜我才赞美我,所以他的称赞就是我欢喜的原因。然而无论他赞美我或是他生起欢喜,这些对我来说有什么利益呢?那些喜乐是属于他内心的,我一点儿也不可能得到。

当别人以言辞音声赞美称誉我们时,我们自然会生起欢喜心,那自己到底为什么而生起欢喜心呢?现在应去详细地分析。自己生欢喜心的直接原因,是听到了一种赞美声,随即对这个声音生起了分别念,认为它非常好,于是生起愉悦之心。而这种赞美我们的声音,如果去分析,它是一种很短暂的法,显现后无间即入于寂灭,不再存在。没有哪一种赞美你的声音会一直显现不灭,“你真了不起,你真了不起……”这样的音声在一刹那过后,便会烟消云散。赞美声的存在是暂时,而它本身又是一种无情法,不可能有“我要赞美某人”的分别意念。它只是一种响声,由微尘的不同振动频率而组成,与自然界的水声风声没有区别,对这样的无情现象,理应不能生执爱,认为它在赞美自己而为之高兴吧。如果这样的声音能使你快乐,那你用不着辛辛苦苦去追求,自己可以到山谷中去大喊:“你好得不得了,你是大人物……”那些回音也应该使你高兴得直昏过去才对。而实际上,我们谁也不会因空谷回音在赞美自己而高兴,那你又为什么因别人的赞美声而高兴呢!

如果有人说:“我不是仅仅听到声音就高兴的,而是因为他人的赞美声,表达了他们对我的欢喜心、恭敬心,代表了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印象和地位,因此我才对他人的赞美感到了高兴。”这种想法也不能成立,因为别人不管如何对我们欢喜、如何赞美,那只是别人心目中的感受,完全不可能分给我们,对自己今生来世的安乐解脱,也不会有什么利益。自己如果没有积累功德,那么别人无论怎么赞叹,都是不会增加的。打个比喻说,你如果今天吃得很饱,那旁边有人给你赞叹:“你吃得真饱”,或者讥讽:“你又饿肚子了,真可怜”。这些话不会对你的饱觉产生任何影响。你自己吃饱了,并不需要他人对此生欢喜心,别人对此生起了欢喜心,也不可能使你增加饱觉,也不可能把欢喜心分给你。众生的身心是不能相代的,他人的安乐属于他个人,而心识更是如此,萨迦班智达在《量理宝藏论》第一品中说:“若现自心是自境,若不显现彼非境,是故异性所取境,岂能执著为一体。”现于自心的才是自境,他人的分别念与我的分别念各自分开,他心中的高兴,不会分给我,那我为什么对他人欢喜称赞而生喜心呢?这无非是众生的分别念做怪罢了。自己就像傻子或木偶一样,为烦恼分别念戏弄,在别人称赞自己时,就好像已经得到了很大的功德和利益一样,因而对称誉生起实执,这就是我们漂泊轮回的根本因。陈那论师在《文殊赞》中说:“妄念大无明,令堕轮回海,若离此妄念,汝恒得涅槃。”这个轮回根源的无明妄念,导致了人们诸般毫无道理的偏执痛苦,如果能斩断这个毒根,那我们怎会对名誉称赞起贪执呢?

他乐故我乐,于众应如是,

他喜而赞敌,何故我不乐?

如果说自己是因他人的快乐而快乐,那么对所有的人都应该同样随喜才对,为何他人赞誉我的仇敌而欢乐时,我却闷闷不乐呢?

有人也许会进一步辩难:“你说的有道理,别人快乐与自己快乐,这二者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是我们都知道,如果儿子很快乐,母亲也必然会很快乐,这之间不需要什么理由。别人赞美我的时候,他心里必然很喜悦,那么我对此也会感到舒服,所以我这种高兴也是合理的,而且随喜他人的快乐也是有功德的嘛!”

对这种狡辩,作者回答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很慈悲善良,也可算是具备了大乘菩萨的发心。你既然能对众生的快乐感到高兴,那么这种随喜应该很广大,可以遍及每一个众生吧!但实际上你的心好像很会拣择,当别人赞叹你的敌人时,你为什么不去随喜呢?那时你不但不高兴,反而生起嗔恼痛苦,这与你的说法完全相反。别人的名声传扬各方而喜悦时,你在旁边的心境如何呢?恐怕是除了甜味外,苦、酸、辣的味道都会满溢,那时你的欢喜心早就被嫉妒毒火烧得一干二净。

我们很多人在以前与别人结过一些不愉快的“疙瘩”,因而自己的随喜心往往要为这个“疙瘩”所堵。这次有些人饮用了安忍甘露而痊愈了,但有的人可能对安忍甘露没有去好好服用,他那些妄念无明所成的“心结石”,至今尚未化开,“原来那个人说过我,他现在居然受了表扬,气死我了……”这种人请务必反省,如果有这种心念,你又有何菩提心可言呢?现在遇到了这么殊胜的妙法,还不化开这些无明毒结,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解脱!

故我受赞时,心若生欢喜,

此喜亦非当,唯是愚童行。

因此,当我受到别人称赞的时候,如果内心因此而生起欢喜,这种欢喜没有什么意义,只能算是一种无知稚童的行为。

前面从受赞的整个过程作了分析,赞誉的声音,赞誉者的心意,赞誉的结果等这些都不会带来什么利益,不足为乐。所以,当自己受到别人的赞誉、恭敬时,应当内观自心,看看自己是不是为之生起了欢喜心,自心如果为别人的称赞而沾沾自喜,这种心态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如同小孩子得到玩具时而欢喜雀跃一样无知而幼稚。人们在没有对佛陀教诲产生定解之前,自己的智慧不足,每当受到别人赞叹时,想控制心里的高兴也没办法,对此我们许多人都有过亲身体验。然而在智者看来,“有德何需他人赞,无德赞叹有何用?”他人的赞誉对自己毫无利益,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高兴呢?为他人的赞叹而洋洋自得,只不过是愚痴无知的表现,一种妄想分别习气。

世人认为,自己受到讥谤时应生嗔还击,受到赞叹时应高兴,这是必然的习惯,不需要作任何考虑。如果你顽固地坚持这种所谓的“必然习惯”,别人稍有一些不恭敬的言词,你就暴跳如雷或灰心丧气;别人口里轻轻地吐出几句恭维话,你就欣喜若狂,这样岂不是变成了别人言词所控制的玩具。不能自主而为一些无心的言词所左右,这种习惯又有什么合理性可言呢?作为修行人,追求的是身心自在,不管别人如何讥毁、赞叹,都应稳重自持,保持澄净而自在的心境。古代噶当派的格西们,在这方面给后人留下了许许多多的榜样。噶当派的修心法,可谓独树一帜,从那些大德们的传记中,可以看到许多殊胜的修心窍诀,我们如果去效之修持,不管面对讥毁、称誉,都保持一种稳重宁静的心态,那么自己的修行就有了一个非常坚实的基础。不管外境如何,你如果能安住于真正的“寂静处”——平常心,那你的修行肯定会突飞猛进。

“心随境转”是凡夫的做法,“境随心转”是出世圣者们的境界,也是每一个修行者所追求的境界。古代的禅师说:“未悟之前,山即是山,水即是水”,修行人未到一定证悟前,为执著外境的习气所牵,无法保持自在寂静的心境,但一旦有所悟入,此时自心不再为外境牵着鼻子转,而是外境随自心而转了。很多人的心完全像瞎子一样,被外境牵着乱转,一旦外境不顺,自心就崩溃了,痛苦不堪;一旦遇到顺境,自己就控制不住高兴,这种人的修行,又有何境界可谈呢?我们的一生,外境变化是无法预料的,如果自己不调治自心,你无论到哪儿,也会有烦恼现前,即使在无人的深山中,那里的山水林石也会成贪执或嗔恨之因,虽然没有他人,到了一定时候,你会觉得山林都在嘲笑伤害你,马上就要离开。所以,我们从现在起,就要励力于净治自心,灭除对外境的执著,要不然,自己总像那些稚嫩无知的小孩,为“沙屋”的成坏而时喜时哭,这样毫无意义,而且为智者所耻笑。

壬三、(于诽谤吾者修安忍):

赞誉令心散,损坏厌离心,

令妒有德者,复毁圆满事。

赞美称誉会使我的心掉举散乱,损坏自己的厌离心,使我嫉妒具有福德才学之人,破坏圆满福慧资粮的法行。

有一些修行人在没有得到名誉前,是很如法的修行人,但声名大振后,许多人前来恭敬赞叹,这时他的相续中很容易生起种种分别念,修法的专注心也就渐渐散乱。由于有众多人的恭敬供养赞叹,修行者也就会渐渐忘了世间的种种苦难,对世间八法的贪执也渐渐生起来,出离心也就遭到损害。在我们身边经常发生这类事例,某些人本来很精进,一心专注在闻思修行中,但有一天他被某寺院任命“住持”、“活佛”,他的心便改变了:我现在很了不起,不应跟以前那样苦修了。一天到晚心不在焉,闻思修行出离解脱似乎不再是他的主要任务。有许多修行人看到了这些实例,所以很害怕别人给他宣扬名声,因为一旦有了名声,与外人接触也就会增多,自己的修持不够坚固时,心境会散乱,陷入世俗事务之中。澳大利亚的南昆洛吾活佛在小时候,别人为他举行坐床仪式,他在法座上听其他喇嘛念了几个小时的经,心里一直觉得这些很麻烦,终于等到仪式结束,当时他想:“啊,现在结束了,当活佛的事也就完成了”。但后来他在传记中说:“没有想到,从那时起,活佛的麻烦事情才刚刚开始。”看到这段传记时,我想起了自己在离开炉霍县城时,心里也是在想:“现在我要去喇荣山沟那块寂静的修行圣地,从此以后,县城这种散乱的生活环境不会再有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可现在才发现,那时不是结束,而是与外面大城市接触的开始……

由名闻利养而导致自心从佛法中分散出来,求解脱的心便会日益衰减。在他人恭敬赞叹的荣耀光环中,凡夫人很快就会觉得轮回并不那么苦,而是处处有安乐,就像我们冬天时坐在热房子里不出去,久了就会忘记外面冷的事实。一个人吃穿受用都很舒适,又有许多人对他恭敬赞叹,对他来说,人世间似乎不存在有出离的必要。名声赞誉对凡夫有很大的欺骗作用,是我们生起出离心的大障。另外,如果自己贪执名声地位,对其他有功德者就会自然地生起嫉妒,不忍别人的功德如何。没有名声的人,他能默默无闻地精勤于修学,不会去计较别人超胜于自己,但有了名声地位,凡夫往往会注意别人是否超胜于自己,生起竞争攀比和嫉妒心。一旦因名声而生起贪执世俗的心、嫉妒心,自己的善法资粮也就很快停止了增长,甚至为一念嫉妒嗔恼而摧毁自己在往昔积聚的福德。

赞美称誉能招致这么严重的过患,因此很多明智的修行人对它避之不及,唯恐自己遭到这些障碍。对修行人来说,得到的暇满人身不容易,自己生起的一点出离心等功德,也是费了很大的努力,如果一刹那贪执名誉把这一切全都毁坏了,我想谁都会为此而扼腕叹息。阿底峡尊者说过:“赞誉和名声引诱我们趋向罪恶深渊,所以应如唾涕那样舍弃!”每一个想趋向解脱的修行人,当如是依教奉行!

以是若有人,欲损吾声誉,

岂非救护我,免堕诸恶趣。

因此,如果现在有人想损害我的声誉,那么他岂不是在救护我,使我免于堕落恶趣吗!

在前面的分析中,我们已清楚了赞誉名声的过患。如果自己陷于虚假的名誉中,为它所拖累、障蔽,愈来愈趋向于危险的罪业恶趣,这时有人用诽谤、讥讽等方法,摧毁我的这种名声迷网,使自己从障蔽中解脱,那么这个人的恩德岂不是很大吗?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们就会一迷不返,堕落在罪恶险坑,造不可思议罪业而堕入恶趣。而他的诽谤却使我从这危险中摆脱出来,自己怎么能对此不知恩报恩,反而去生嗔呢?难道我们要一直挥霍虚耗众人的恭敬利养,将自己推落在地狱中去受苦才甘心吗?所以,他人对我们的名闻做损毁,实际上是把自己从三恶道中解救出来的行为,对此应当了知恩德。

在现实中,许多人往往不按理而行事,而是颠倒是非,恩将仇报。有许多人为虚幻的名声所迷惑,认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人,相续中为嫉妒傲慢等烦恼所充满,他们对此却是一点也不觉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以此而不断地趋向罪恶堕落。现在这种人到处都有,他一点出离心的功德也没有,却到处宣扬名声,给自己封上“活佛”、“法王”的名号。周围一些愚昧的人不加观察,也给他火上加油、大加吹捧,弄得他自己也糊糊涂涂、不分真伪,还真的以为自己如何如何了不起。如果是真正的大德,那么从他的修证功德,弘法利生事业一看便知,而没有这种功德却去贪执名声,这种恶业的后果,大家都会清楚。有些人很愚昧,到处去为名声而造恶业,而现在社会上有许多更愚昧的盲从者,一大群盲人瞎马去瞎闹,弄出了许许多多的“名人”、“大师”。大家看看社会上那些搞邪门歪道的人,对他们这种“名声”,明智者又有谁会羡慕呢?如果有人能去摧毁他们的虚名,也就中断了他们的恶业,这对于他们确实是一种有很大恩德的救护行为。

吾唯求解脱,无需利敬缚,

于解束缚者,何故反生嗔?

我只想追求自他解脱的大安乐,不需要世俗名利恭敬的束缚。对于解除名利束缚的恩人,我为何要嗔恨他们呢?

我们在座诸人,都希望自己和父母众生从三界轮回中得到究竟解脱的无上安乐。如果不是这种目的,那我们离家学佛,到这么艰苦的环境中长年闻思修法,又求什么呢?大家唯一目的都是想迅速到达解脱安乐之究竟彼岸,在这个过程中,谁也不想被其他东西所羁缚。如果是一个明智的修行人,他会时刻牢记目标,不会去钻进名闻利养的网罟而遭受障难。名利恭敬对一个修行人来说,就如同阎罗死主的黑绳一样可怕,当我们前面出现这些时,实际上意味着轮回罗网又紧紧地收拢来了,也可以说是迷惑心智的毒药又送到嘴边来了。《迦叶请问经》中说:“出家人最大之困缚即名闻利养,于此必须断绝。”智悲光尊者也说过:如果你的施主、吃穿等这些方面都很好,那么佛法没有成就之前,魔已经成就了。

名利恭敬对修行人的困缚、障碍,虽然是显而易见的事实,然而在五浊恶世之中,真正能不为这些所染的修行人很罕见。我想人生如草头朝露,世间又有许多的苦难,我们既然有缘闻到解脱法,那么一生中应做一个清净的出家人,毫无粘滞地直趋解脱大道。不然自己穿上大雄如来的法服,却如苍蝇逐臭一样,整天往世间八法里钻,造许多恶业,这是可耻可鄙的!这些话有人可能在现在无法接受,觉得不好听,但以后或许会觉得这些话有其实用之处。我不愿为了一些人顺耳,就装饰言词,而是实实在在地把内心感受说出来,真正想修行的人或许能从中获益吧。因为作为人,大家有相同的业力,有许多烦恼也相同,我自己有许多与烦恼作战的体验,说出来希望你们能借鉴。

阿底峡尊者说:“出家人应完全解开名闻利养的困缚,谁能如此,他就是火中莲花。”修行者要做到身处浊世而不染,需要许多智慧方便法门,因而对那些能帮助自己解开名利束缚的人或方便法,应去恭敬和追求,而不是嗔恨与拒绝。在遇到他人指责过失、讥毁等损害自己的名誉时,自己应如遇大恩人一般恭敬听受。在上偈中我们也作了分析,他人的这些举动,实际上能将自己从名利迷网中解脱出来,能使自己从迷梦中苏醒过来。这种恩举,好比是在我们罹患恶疾时的良药,虽然当时感到苦口,却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啊!对此怎么能不接受,反而生嗔呢?龙树菩萨在《宝鬘论》中说:“设若不安忍,医师为病愈,予药于患者,此非应嗔处。”如果我们没有他人的强力帮助,很难从贪著名利的恶疾缠缚中解脱,现在既然得到了他人的“良药”,断除息灭自己的贪执,我们理所应当要以感激之心来安忍这些“良药”的些微苦味!

如我欲趣苦,然蒙佛加被,

闭门不放行,云何反嗔彼?

好比我想走进充满险恶苦难的宅舍,却蒙受佛陀的护念与加持,有人紧闭着门户不放我进去受苦,我为何反而要嗔恨他呢?

佛陀的加持不仅表现为增上顺缘,往往还会表现为逆境违缘,因为佛陀的智慧洞察一切,能适不同需要而给我们加持。比如说我们如果拥有很大的名声,地位也不错,世间种种受用圆满,由于这些作障碍,自己对三宝始终生不起信心,对轮回厌离心更不容易生起来。但是在这时候,突然出现了违缘,别人诽谤、造谣中伤,损坏了我的名誉,也使我失去了高位,通过这些逆缘,障蔽自己的名誉幻网被撕开了,我们对自身、对世间便会生起客观认识。对此许多人有切身体会吧,如果没有受到逆境违缘,自己很难发起精进学佛求解脱之心。而这些逆增上缘,其实都是佛陀加持而显现的。当修行人沉溺于赞誉,被恭敬赞叹所迷惑而无法自知,一步步滑向罪恶深渊时,这时候,如果他有往昔的福报缘分,佛陀就会显现特别的大悲加持,让他突然受到别人诽谤等违逆损害,这些像当头一棒一样使他清醒过来,重新回归到修行的正道。而自己如果没有足够的福报善根,佛陀的加持也无由显现,他们只有随恶业,相续不断地在世间八法中漂泊。也许当时世人觉得他幸福圆满,诸事通泰,然而在明眼人看来,这类人非常可怜,他们居然连间断造罪业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修行人在陷入名利迷网无法自拔时,佛陀的加持,并不意味着在他面前,突然显现金光闪闪的佛身,亲自来指点:“咄,痴迷儿,速出名利网!”这类想法只不过是对教理不太明了的幼稚表现。其实,佛陀的加持周遍于法界,依众生的无边业力,可随缘显现种种形象。《大宝积经》中说,佛陀可化现为大象、马车等种种形色救度众生,佛经上说,我们在世间所遇乃至炎热时的一丝凉风,寒冷时的一缕阳光暖气,也无一不是佛陀的大悲恩泽所赐。当我们无法以顺缘度化时,佛陀就会以怨恨敌人诽谤言词等种种痛苦逆缘来救度。在表面上,我们受到了一些难忍的诽谤挫折,而实际上这能使自己摆脱罪恶险坑,回到解脱正道上。这就如同慈母爱子心切,见爱子顽劣而又不懂事,便会采取强制的手段管教一样。《宝鬘论》中说:“如人被蛇咬,说断指有益,佛说若利他,不乐亦应为。”修行人沉溺于名利欲乐,也就是为贪执毒蛇咬上了手指,此时只有速断自心贪执的指节,不让贪毒流至全身,才能保全性命,虽然这样做有些痛苦,但我们只要明智一点,便会欣然接受这种治疗。

贪执名利,无疑是将自己驱入三界恶趣火宅的愚行,这时候佛的大悲加持,在我们面前显现了逆增上缘,使自己受到诽谤损害,将进入恶趣的“名利之门”关闭了。如果愚昧无知,反而要去嗔恨,怪他人不该损害自己的名誉等等,这岂不是不知恩仇,自己害自己的愚蠢之举吗?汉地妙叶禅师说:“嗔恚嗔怒者,虽有佛力,亦不可救也!”如果以嗔恨去对待这样的逆增上缘,后世只有在地狱中受苦,到时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有些人经常为得到一些顺缘而祈祷三宝,但有时不但不成功,反而会受到一些逆缘。这时候,应相信这是佛陀所作的正确抉择,是对我们最有益的加持,而不应就此对佛陀的大悲加持产生怀疑。《百业经》中说:即使波涛离大海,佛陀的慈悲眷念也不会离开众生。我们的诚心祈祷不会没有作用,在佛陀明鉴一切智慧中,任何人的祈祷都会了然无余地知道,但是如果对解脱修行有害,佛陀的加持不会随顺你的无理要求,而是会顺解脱方向给你加持。所以,我们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应保持对上师三宝的信心,即使在如法修行的过程中受到损害,也应明白这是佛陀的大悲加持。

一个想修行佛法的人,如果不明白也不相信佛陀的慈悲加持,而对自己所遇的损害充满嗔恨,那么他就会如同尖牛角一样,与周围环境不能适应,处处与人碰撞,弄得始终处于紧张焦躁的情绪中,生活充满了痛苦,这样的人无疑是把自己推进恶趣火宅。而能够相信三宝,明白这些道理的修行人,他无论遇到什么环境,自心始终处在佛陀的慈悲光辉中,他能以喜悦而安宁的心,安忍外境一切损害逆境,使一切外境也就成了修行的助缘,这种大修行人,他的修行怎会不迅速圆满呢!

谓敌能障福,嗔敌亦非当,

难行莫胜忍,云何不忍耶?

如果说,仇敌的诽谤损害等会障碍我积聚福德的善行,但是以此嗔恨仇敌也不合理。因为没有一种难行的功德能比得上安忍,那么我为什么不坚毅地忍耐呢?

每个生嗔恨心的人,都会有他自己觉得很正当的理由。在前面虽然作过种种分析,也破斥了种种颠倒的妄执,但有些人还是会找理由,他们说怨敌的损害会阻碍修集福德的善行,比如说自己正在顺利地闻思修行,别人前来干扰,破坏了条件,那么我为何不能为保护自己的修行而嗔责他呢,这很有必要的嘛!这种理由也不能成立,因为在所有的修行中,安忍是最难行的苦行,也是功德最大的一种善行,既然你要修集福德,为何不修习安忍呢?

修行人在闻思修行的过程中,遭受别人干扰,也是难免的。自古至今,有许多不明因果的愚夫经常摧坏寺院,诽谤三宝,造很多恶业,在印度、藏地、汉地,这类事情都发生过不少。这种时候,有些人说:“为了保护佛法,我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然后拿起武器与那些损害者拼命。从表面上看,他们似乎有理由,可是实际上,对凡夫来说,在这种场合中肯定是充满着嗔恨心,而以嗔恨烦恼去杀害众生,到底是在捍卫佛法还是践踏佛法,这种做法的果报又会如何,明白因果的人都会清楚。我们修行佛法,其唯一目的是成佛利益众生,而现在如果对众生发嗔恨心,乃至杀害众生,岂不是从根本上违背了修行目的。所以,这种为保护修行而不安忍众生损害的理由,是荒谬的。作为佛弟子,对愚昧众生损害三宝的行为应该理解,佛陀在《阿难七梦经》早已明说此事。当时阿难尊者梦见一群猪闯进檀香林中,将檀香林毁坏无余。阿难尊者祈请佛陀释梦,佛陀授记此梦预示着末法时代中,将有像猪一样愚昧无知的白衣在家人,到寺院中摧毁塔像、经函、僧人等等。末法时代的这种情况已经清楚授记了,但佛陀当时并没有说:你们应以嗔恨心去抵挡,杀掉那群恶猪,而树立法幢。佛陀一贯以“沙门四法”来要求弟子,要求以大慈大悲来对待众生。佛在示现涅槃前所说的《佛遗教经》中说:“出家行道无欲之人,而怀嗔恚,甚不可也。譬如清冷云中,霹雳起火,非所应也。”依佛陀的教导,我们出家修行佛法,不管遇到任何情况,也不能以嗔恚对待。经中还说哪怕是众生前来节节肢解我们,也应“当自摄心,无令嗔恨,亦当护口,勿出恶言。”为了维护道场与生命等也不能以嗔心对待,那么更何况别人前来对自己的修集福德作一点小障碍呢,理应谨摄身口意三门,安忍不动。

如果要修集福德资粮,在面对损害时,是最好不过的机会,因为修安忍的功德,是其他诸难行苦行不能相比的。本师释迦牟尼佛在因地时,修习过很多安忍难行,也亲口说过:“忍之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作为修行人,如果能面对各种侵害,修习安忍,制服自己的嗔恚烦恼,那么其他的善行即使暂时受到了阻碍,而在积累福德资粮上,却能远胜其他持戒等善行。

若我因己过,不堪忍敌害,

岂非徒自障,习忍福德因?

如果我因为嗔恨烦恼粗重的过失,不能容忍敌人的伤害,那么岂不是给自己制造障碍,破坏了修持安忍这种积累福德的殊胜因缘吗?

修持安忍是增上福德,获得解脱的殊胜方便,这种方便必须依赖有敌害等安忍境才能行持,因而在遇到怨敌损害时,实际上是得到了积累资粮的殊胜因缘。如果自己的嗔恚烦恼粗重,在面对敌害时不能安忍,那就白白错失了这种难得的积福良机。在表面上看这个过程,就如前偈中有人说他人来制造损害,是障碍自己修集福德,然而现在深入观察,这种说法完全是颠倒事实,他人来损害,实际上是给我们制造了修安忍的对境,提供了积集福德资粮的殊胜机缘。如果因自己的烦恼过失而不能安忍,错失了机会,那岂不是自己障碍了自己的福德善行,这样你有什么理由说怨敌阻碍你修集福德而生嗔恨呢?

佛陀在《供灯经》中说了四种不可思议,其中之一是说众生的业力、根基不可思议。我们每个人因前世所造的业不同,所以,在今世中各自的根基意乐千差万别,有些人在现世中嗔恨烦恼非常严重,平时无缘无故也要对他人生气不满,更况别人对他损害时,他就更忍不住自己的嗔恼,这样不但错失修行之良机,还要造很大的恶业。我们都应检查自己平时的心行,自己是不是也在给自己制造修福积善的障碍呢?如果安忍度不能圆满,不可能得到圆满的解脱,因而每一个想真实修行的人,在遇到他人损害时,应当珍惜这种难得的机会,不要给自己制造障碍。阿底峡尊者说过:“别人加害你的时候,你不要生气,你如果生气,那怎么能得到修安忍的机会呢?”

无害忍不生,怨敌生忍福。

既为修福因,云何谓障福?

应时来乞者,非行布施障,

授戒阿阇黎,亦非障出家。

没有敌害就无法修行安忍,有了怨敌的伤害才能成就安忍的福德。既然敌害是修习忍辱成就福德的因缘,怎么能说他会障碍修集福德呢?好比应施时而来行乞的乞丐,是修布施的助缘而非障碍;授予我们出家戒的和尚阿阇黎也不是妨碍出家的障难。

对怨敌的损害,一般人都会认为这是自己修行中的障难,但用智慧去观察,并非如此。因为在我们的修行中,如果根本没有怨敌损害逆境,那自己怎有机会修习安忍呢?只有遇到诋毁伤害等逆境时,才有因缘修习安忍,成就安忍波罗蜜多的功德。怨敌的损害实际上是修忍累积福德的一种助缘,是我们的福德因,哪有什么理由称它障碍自己修福呢?

安忍波罗蜜多的修持,在大乘修学道中非常重要。华智仁波切曾引教证说,一百个贪欲恶业之罪也比不上一刹那的嗔罪,因此对治嗔恼恶业,功德非常大。再说佛教是讲缘起生法的,不像外道那样说诸法无因而生或常有自在主生万法。我们要成就某种果就得去积聚它的因缘,修行人要成就佛果,必须究竟六度万行的修习,而安忍度是六度中必修的法门。要圆满安忍度,当然是离不开因缘集聚,只要具足因缘,果也就会必然现前。而修习安忍的根本助因是什么呢?这点我们都清楚,就是要有修忍的对境,也即怨敌的损害等。如果没有敌害的现前,你安忍什么呢?什么损害也找不到,安忍波罗蜜多就会如空中花园一样,可想而不可及。因此,大家对怨敌损害违缘要清楚的认识,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糊涂了,这些损害违缘是修福因,是每个修行人必须要有的,而不要颠倒是非黑白,认为它会障碍修福。

在讲述大乘菩萨行的论著中,没有不提及安忍度修习方法的,但是,像寂天菩萨那样具体而系统作引导的,却基本上见不到。这点你们去多加留意,便能确知,因此,大家对论中所阐述的窍诀,应细加研习消化。要不然,有许多人在平时说:“本来我的修法很顺利,但某某人害我,就中断了。这个人真讨厌,他是我修法的最大障缘……”他人前来给你提供积聚福德的机会,你却认为是障缘,这不是颠倒是非吗?真正障碍自己不是外境损害,而是自相续中的错误知见,错误习惯。外境已给你提供了难得的机缘,你如果能把握,修习忍辱,于短时间即可积累巨大的福德资粮,面对这种良好机会,你却迷迷糊糊为自己习惯的误执所支配,不但不加以利用,反而认为这是障碍,这种习惯的认识思维方式又是多么荒谬。

为了让我们更清晰的明了安忍损害等对境并非修福之障,论中又以修习布施与持戒为例来说明。如同修忍一样,修布施度时,也需要借助一定对境才能圆满。如果没有对境,那我们又怎么布施呢?在你打算发放布施时,如果刚好有乞丐应施而来,这些乞丐正是自己成就布施波罗蜜多的助缘,是你积累福德资粮之助缘,而非障缘。如果某人说自己要发放修布施,在此时来了许多人,向他索要施舍物。这时如果他说这些人索要财物令自己很心痛,是妨碍他修布施的障难,那么这种观点,正常人谁会认同呢?一边说要布施修福,一边将乞丐的乞讨认作障难而拒之门外,这种做法是正常人绝不会做的。同样,如果你说自己要积集福德资粮,而在面对积集福德最好的来源——修忍对境时,却说别人在障碍你修福,这种说法也是智者所呵斥的谬论。

修习净戒时也是如此。要得到清净的别解脱戒体,必须要依靠阿阇黎的传授,如果没有阿阇黎的授戒,我们的相续中,是得不到出家戒的。如果你说自己要得到净戒,可是又把阿阇黎当成出家修净戒的障难,那岂不是大笑话吗?而实际,修行人对自己的戒和尚都会感激恭敬:“啊,我能得到出家戒体和解脱道上的功德,全是他老人家的恩德!”既然这样,那对帮助自己修习安忍的善知识——怨敌损害,又有何理由不去知恩图报,反而要去无理地怨恨责怪他人给你制造障难呢?

本论在此所举布施持戒,属于六度中修习福德资粮的部分,而且是有次第的。大家闻思过《入中论》,大概都应知道,大乘菩萨在一地时圆满布施波罗蜜多,“尔时施性最增胜”,第二地菩萨所圆满的是持戒波罗蜜多,第三地圆满的是忍辱波罗蜜多。菩萨在修习这些福德资粮时,如果有强而有力的外境助缘,那么成就起来就会方便得多。有的经论中说:他方世界的菩萨经常赞叹和羡慕娑婆世界的修行者,原因就在他们的国土中,众生福德圆满,弄得菩萨们无法找到行持布施、安忍等法门的对境。

布施、持戒、安忍等法门的修习,必须要对行者有困难,才能成就其波罗蜜多,否则是无力的。以安忍为例,下属对上级有权威者的损害忍耐不发,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安忍;如果是有权威而不发,方是真正有力的安忍修习,布施持戒亦是如此。所以,在修习安忍行为时,如果感到困难,对境很厉害,那么越需要去忍受,这样才能迅速成就,而不能错误地认为障难太大,去放弃修行。

世间乞者众,忍缘敌害稀,

若不外植怨,必无为害者。

在世间修布施的对象——乞丐有很多,但是修忍辱的外缘——怨害者却很少。如果你不曾与外人结怨,别人很少会主动来伤害你。

南赡部洲有许多贫穷困乏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口中无食、身上无衣、无依无靠的众生都会有。我们都知道在那些富裕的国家中,像美国、日本、新加坡等,这些地方也有不少乞丐,如果你要修布施,无论在什么地方,也不管你有多么巨大的资财要发放,要找乞求者很容易,但是如果你要修安忍,需要找敌害等外缘,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在前面也讲过,自己现世中所遇到的怨敌仇害,都是自己在以前伤害他人的恶业所感,当然不是每一世中的怨敌都会在今生相遇,而且你在每一世中伤害过的众生,在与你结过缘的众生中,只是极少的部分。我们生活环境中有许多人,但绝大部分与我们不认识,也没有什么接触,一般来说,与我们结怨为仇的人占极为微少部分。当然,有的人也有些例外,在他的业力感召之下,周围的人似乎是谁也跟他不能和睦相处,但这只是极为特殊的例子。对于历劫修持菩萨行的大乘学道者,要得到一个修安忍的对境,更是难上加难,因为菩萨在久远劫的修行过程中,恒时以慈悲心去对待众生,而绝大多数众生也以欢喜敬待来相报。那些性情善良的修行人,他与别人总是友好相处,而伤害他的人也很罕见。我们观察自己在平时,如果不是有意去与别人争斗,他人也很少有无缘无故前来损害你的。

以前一些大修行人,为了修持忍辱,自己会主动去接触一些禀性粗恶的人。像阿底峡尊者在平时总是带着萨和桑嘎作侍者,萨和桑嘎脾气很暴躁,心高气傲,因此经常给尊者带来修忍辱的机会。我们即使在目前尚无能力去仿效,但至少不要拒绝逃避身边出现的修忍机会,抓住每一个违缘损害磨练自己。

故敌极难得,如宝现贫舍,

能助菩提行,故当喜自敌。

因此,修忍的敌害助缘极为难得,就像出现在穷人家中的如意宝藏一样。他是能助成菩提行的良伴,所以我应该欢喜自己的仇敌。

怨敌损害的修忍对境十分难得,如果这种对境显现在修持菩萨行的修行人面前,那就会如同一个贫穷的人,突然在自己家中发现了如意宝一样,会为之高兴万分,对它极为珍视。初发心的修行人,没有广大财富来布施,也没有广转 F 轮利益众生的功德,如同贫子一样,无力利济他人。而怨敌前来损害,无异于在我们这些穷子的家中出现了功德如意宝一样,使自己有机会修持安忍,成就广大的菩提资粮。因此,对于那些给自己提供福德宝藏的敌人,我们理应去欢喜对待。

《般若经》中说:“若闻他人之恶语,智者菩萨生欢喜。”格西朗日塘巴也说:“愿我目睹恶劣众,造罪遭受剧苦时,犹如值遇珍宝藏,以难得心爱惜之。”修大乘菩萨道的行人,在遇到怨害对境时,不但不生畏惧嗔恨,反而生无比的欢喜心。这其中的原因并非是有别,而是他们能确实知道,这些怨害境能给自己提供十分难得的修忍机会,能给自己带来积累巨大福资粮的福缘,他们确实是自己修持菩萨道中难得的如意宝,如果不依靠这种殊胜对境,就无法找到更好的积资方便。

我们对怨敌有没有这样的认识呢?各自返观自相续,便会明白了。作为修行人,我们与佛陀的教导、与真正的菩萨道修行人,相距还很远。“当喜自敌”、“视敌如宝”,这些不是口号,不是喊一喊就可以了,如果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大乘修行人,必须从内心深处认同这些,在实际行动上毫无勉强地体现出这些。虽然我们许多人的心相续中,烦恼习气深厚,要当下做到这些很困难,但只要自己努力,首先从道理上弄明白,怨敌损害是修行道上难得的逆增上缘,是能得到无尽福德的因缘。有了认识后,不断去加深理解,然后在行动上便可改变自己对怨敌损害的习惯反应,制止嗔恨,自己也就会慢慢从安忍修习中体会到佛法甘露的妙味,对自己的怨敌损害也就能生起欢喜心。我想在这个过程中首先要相信诸佛菩萨的金刚语,相信对敌生欢喜心而修安忍能得巨大福德,相信自己循之修习,一定会得到成功。《法华经》中说:“有大忍辱力,众生所乐见。”如果自己有了很大的忍辱功德力,那一切众生都会欢喜见你,自己也会恒处安乐之中,这时一切外境都不会引生烦恼痛苦,而是会使安乐增上。即使怨敌来制造损害违缘,你也会生起如遇大宝藏时的欢喜,以慈爱珍惜之心去对待他们。我们许多人虽然目前在面对怨敌损害时,要生起一些嗔恨苦恼,但现在遇到了这样殊胜的妙法,只要能以信心、恒心去修习,这些苦恼黑暗很快就会被欢喜心的光芒一扫而光。

敌我共成忍,故此安忍果,

首当奉献彼,因敌是忍缘。

安忍功德是敌我共同成就的,所以一切修习安忍的功德果报,首先应当献给我的敌人,因为敌人是修忍的有力助缘。

如果具足了怨敌损害的外缘,我们去修习安忍,一定会迅速成就。当然这种成就有不同的层次,三地菩萨的安忍是圆满的安忍成就,而我们在平时,面对别人的损害不发嗔怒,不去争斗,这也是一种安忍成就。在遇到损害时,自己数数作意修持忍辱,制服我执烦恼而安忍,这样的结果当然会令自己比较满意,那么在修行结束时,我们应回向功德,但这份功德首先应回向给谁呢?我们去公正地分析,这个功德其中有怨敌的一份,也有自己的一份。因为我们自己没有修忍的发心与行为,安忍是不会成就的,同样如果没有敌人损害,那修忍辱的机会也不存在,更不用说成就什么功德了。所以,成就忍辱的主要条件应该是外敌损害,要不然,在一个任何人也见不到、碰不着的地方,我们是无法修忍的。有些人可能认为自己去观想一个怨敌来损害,然后自己宽恕他,这样也可以成就忍辱,但本师释迦牟尼佛没有教过这种方便法,历代高僧大德的教言中似乎也没见过这种方法。修持一次安忍,要依靠一个怨恨敌人的损害事件,才能成就我们修安忍的无量功德。因而,这样殊胜的安忍果,应首先奉献给帮助自己修忍的敌人,他们是成就这个福果的大功臣。在前面的内容中讲过,怨敌来损害我,他们不会有什么贤善意乐,以他们自己的发心在此过程中不会得到任何功德,只会得到恶报。因此,如果我是一个能知恩图报的人,理所应当对他生起悲愍,将自己所得的功德回向给他。图美仁波切在《佛子行三十七颂》中也说:“何人以大贪欲心,夺或令夺我诸财,自身受用三世善,回向于他佛子行。”大乘佛子在遇到他人抢夺自己的财产受用等伤害时,不但不生嗔,还要了知恩德,将自己的身财受用乃至三世善根都回向给他。

《俱舍论》中阐述了任何一件事的产生,需具足四种因缘。我们成就安忍也是如此,这个过程中敌人是不可缺少的所缘缘(即所缘的助成法),如果没有这个所缘缘,那么修忍的功德无法生起。《妙瓶》中说:农民丰收时,会把庄稼中最好的一份先供养田主;同样,从安忍对境中得到的功德收成,亦应先供养修忍的对境——即损害我们的敌人。怨敌作损害,帮助完成了安忍度的修行,他们实际上是我们的善知识,是菩提道上的善友、大恩人,因而自己给他们回向功德、报答恩德,是合理而且是必需的。本师释迦牟尼佛在因地修行时,也有过很多这样的事迹,比如《贤愚经》中说世尊转生为慈力国王时,有五个夜叉食尽了他的血肉,当时菩萨发愿,以后我要用佛法甘露利益你们。因为菩萨知道,五夜叉是他成就布施忍辱度的对境,对修行有很大的助进。虽然凡夫无法像菩萨那样现量见到对怨敌伤害修忍的功德,但这是谁也不可否认的因果。因而我们一定要充满欢喜地对待帮助自己修忍的敌人,真诚地为他们回向、供养善根,这样自己的功德资粮也会增上,以三宝的加持与无欺的善愿因果力,他们也一定能得到利益。

谓无助忍想,故敌非应供,

则亦不应供,正法修善因。

如果说,仇敌并无助我修忍的意乐,所以他们不值得供奉。那么你也不应该供奉引导解脱的正法,因为正法也没有助你修善的意愿。

有些人辩驳说:对于损害我们的仇敌,供养功德是不合理的,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帮助我们修忍的意乐,既然他没有饶益我的善心,我又凭什么去奉献自己辛辛苦苦积累的善根功德呢?这个理由找得似乎是不错,有很多人面对损害时,也许是这么想的。敌人在损害时,确实可以说他们并没有利益的意乐,然而在世间有许多东西虽然没有利益人的意念,而其客观结果却是对我们有很大的益处,这最明显的莫过于三宝中的法宝。以本师释迦牟尼佛为主的许多觉悟者,给后人留下了浩如烟海的教法、证法,这些法宝本身并没有分别念,不会去想:“啊,这些众生很可怜,我应去饶益他们。”大家去观察,三藏十二部、戒定慧三学、佛塔、佛像、舍利等,这些都是没有心识的法。如果以某法有没有利益我的心念为标准,去决定自己对其是否供奉的话,那我们对这些都不应去顶礼供奉,甚至连佛陀也不能去供奉。因佛远离了二取分别念,按《宝性论》等经论中所说,佛如虚空远离诸相,是不可思议的智慧尊,不会有利益众生的勤作分别念。所以,按有无利益他人的分别念去决定供奉与否的观点无法成立,也是每一个三宝弟子不会承认的。同样,敌人虽然没有饶益我们的意乐,而在客观上,却是自己忍辱功德的来源,与正法一样是自己的修行所缘,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供奉呢?

谓敌思为害,故彼非应供;

若如医利我,云何修安忍?

如果说仇敌有损害我的意乐,所以不应该供养仇敌。如果敌人也像医生对病人一样利益我,那怎会有机会修习安忍呢?

对前面的辩论,有些人又会驳难:仇敌哪儿能与佛法等皈依境相提并论呢,虽然法宝佛像等没有利益我们的分别念,但是也没有损害的意念,而怨敌损害我们时却有嗔害心,所以这个比喻不能成立。仇敌以嗔恚烦恼为因作损害恶业,哪能对他们作供奉呢?

是的,显现上有这个差别,这一点谁都会承认,正法等没有害心,而怨敌对我们有害心。但在此我们并不是辩论这个差别,而是在讨论对无心利益我们的对境是否应该供奉的问题。敌人虽然无有饶益心,而且有害心,但我依之可以修安忍,这种功德谁也无法否定,如果能依之得到功德,它就是有利益的对境。既然怨敌是我们得到功德利乐之境,那么又何必计较他们的害心,而不去供奉感谢呢?

看问题必须从客观规律出发,大家都要知道,每一个法都是依其特定因缘才能产生。比如说,大象要靠热带炎热的气候环境才能健康生存;北极熊要有北极那种冰天雪地的环境才能成长,否则就会死亡;修持六度也是如此,各个法门需要各自相应的产生、发展因缘,才能圆满。而其中的安忍波罗蜜多,需要依靠怨敌损害这种客观的环境,才有可能成就。如果周围的人都像医生照顾病人那样,无微不至地关照,不让我们感到痛苦难受,那样安忍功德怎么可能生起呢?这就像将树苗种在温室里,不让它接受大自然的风霜雨雪,那它绝不会长成结实有用的木材。如果有他人损害苦难的锻炼,安忍波罗蜜多才能有成长圆满的机会,以前金厄瓦格西说过:“世间有安乐和苦难,世人只希望得到安乐,我却相反的希望得到苦难。这为什么呢?因苦难可以使我得到很多修行的智慧,要是天天过得非常快乐,就好像没有什么修行机会了。”要修安忍,如果有了坚固的发心,在外境上必须要靠一些损害痛苦才行,比如说修法中的苦行,别人诽谤打击等等轮回中的种种苦难,有了这些,自己的安忍力、出离心、菩提心、对上师三宝的信心就会越来越增上。如果自己过的生活像天人一样,感受不到身心痛苦,那么修法不一定会有进展;或者周围人人都像妙手回春的神医一样,以各种善巧方便关照,不让我们感受到一点身心痛苦,没有苦恼要对治,又有什么安忍可修呢?所以大家应从内心了知这些道理,对怨敌嗔害的苦恼生起难得之想,生起真实的欢喜心。

有很多人不愿遭受损害苦恼,因而一心想躲在没人的地方修法。不管你修什么法,达波仁波切说过:真正能对治烦恼才是正法,否则就不是。你躲在家里修生圆次第也罢、颇瓦也罢,如果一点贪嗔烦恼也不能对治,即使你观修颇瓦将头顶开了个大洞,那又有什么稀奇呢?有些外道也能在头顶开洞,而且开得比你更大。如果能修习安忍,将我执嗔恨烦恼调伏,那才是真正的稀有成就,人中豪杰。那样不管在什么地方,你都能自在修习,顺利地积累资粮。华智仁波切经常说:“遇到怨敌时,我们必须把《入行论》的忍辱铠甲披上。”我们应该依教奉行,时刻紧披这个铠甲,不然,你突然遇到了敌人的损害,可是《入行论》的忍辱铠甲却忘在家里,那敌人是不会等你回家找铠甲穿上后才进攻你。没有忍辱铠甲,嗔恨烦恼敌的进攻你如何抵挡呢?

既依极嗔心,乃堪修坚忍,

故敌是忍因,应供如正法。

既然要依靠嗔害心强烈的仇敌,我们才能修成坚固的忍辱,所以仇敌是得到安忍功德的根本助因,应该像供奉正法一样去供奉。

综合以上所讲的内容,可得出结论:仇敌的嗔害,是修行人成就安忍的根本助因,而且仇敌嗔害越强烈,所受的苦恼越厉害,忍辱力才能越增上。这就好像我们在钢炉里生火时,如果往钢炉里吹的风越大,那么火势也就会更旺,修安忍时也一样,外敌的嗔害烦恼风吹得越猛,修行人的安忍智慧火也就会更加炽燃。我们去翻阅诸佛菩萨与高僧大德们的传记,要找不依靠怨敌的嗔害而修成安忍的事例,这恐怕是没有的。在《雪山蓝狮子》中有一个公案:以前在藏地有一位修学大乘佛法的行人,有段时间他发心修习忍辱来对治自己特别强烈的嗔恨烦恼。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在山上找了一个岩洞,于多年中一直不断地修他的“忍辱”,后来一位上师知道了这件事,专程到山上看望这位住洞的修行人,见面后相互作了一些交谈,修行人也谈了自己多年修习“忍辱”的心得,上师静静地听完了他的话,说:“噢,可怜的人,你误入歧途了,你在这种环境中修忍辱波罗蜜,哪会有什么功效呢?”那位修行人听到了这句话,马上就被激怒了:“啊,我在山上修这么多年的苦行,你敢说没有一点用……”“现在你看看自己,这就是你多年修持的验证吗?”那位上师的话直接击中了修行人,使他终于从迷惑中清醒过来。

大家一定要明白,敌怨损害虽然令我们初学者很难受,然而这是生起安忍功德的必须因素,就像要治愈自己的疴疾、增强体质,必须要服用一些苦味的良药一样。敌害固然不好受,然而却是成就忍德的根本助因,其作用与正法一样能增上我们的功德,理应如同正法一样去供奉。

《妙瓶》在此段落后说:以上已阐述了如何对敌害修忍,于此我们必须以平等心来观待世间八法,方能平息称讥苦乐引生的贪嗔烦恼。《未生怨王忏悔经》中说:“依世间八法不会获得出世间解脱。不愿被利养等世间八法所劫夺,则彼应生起如海智慧。”论中还引用了《学集论》、《亲友书》、《四百论》中的教证,对世间八法的虚幻本质作了剖析。如《四百论》中说:“过去则无乐,未来亦非有,现在亦行性,汝劳竟何为。”世人所谓的安乐在什么时间上可以成立呢?过去的安乐已成虚幻梦境,未来的如同口头计划,亦是不可得到,而当下的法又是刹那刹那生灭迁流不住,这样哪有什么安乐法可享受呢?世人虚妄计执的诸法如同在暗中旋转一点火星时,人们见到的火轮一样,本无而妄见有,这又有何可贪执的呢?

庚三、(恭敬有情)分三:辛一、观想福田而恭敬;辛二、观想佛喜而恭敬;辛三、观想害利之果而恭敬。

辛一、(观想福田而恭敬):

本师牟尼说,生佛胜福田。

常敬生佛者,圆满达彼岸。

本师释迦牟尼佛说:佛和众生都是殊胜的福田。经常恭敬供养诸佛与众生的修行人,能圆满二资抵达正觉的彼岸。

大乘佛弟子对众生不但不能嗔恨恼害,而且进一步要以恭敬心去对待。本师释迦牟尼佛曾于《净愿经》中说过:“我依靠众生如来之福田,获得不可思议之功德庄稼。”《华严经•普贤行愿品》中也说:“一切众生而为树根,诸佛菩萨而为华果……是故菩提属于众生;若无众生,一切菩萨终不能成无上正觉。”大乘行人要成就佛果,必须依靠众生和诸佛才能积累资粮,这就好像农民要获得粮食,须依赖肥沃的土地去耕种一样。正是因为如此,世尊在许多经典中作过教示,众生和佛在菩萨的修道过程中,都同样是殊胜的福田,故一切希求无上菩提者,应当尊敬众生。

此偈前两句是援引教证来成立这种观点,后两句是从理证上来说明。在佛教史上有许多大乘佛子,他们在修道过程中,恒时恭敬承侍一切众生,同时也恒时恭敬供养十方世界中的如来,依靠这两种殊胜的功德福田,最终成就了自他的圆满利益,这些客观事实是“生佛胜福田”的有力证明。无论去看哪一位成就者,他们都是遵循世尊所指示的真实道,依诸佛如来和广大众生的殊胜福田,圆满福德智慧资粮而成就二利的广大事业。因此,如果我们也想成就二利,必须依照世尊的教导循前人的足迹,对众生与诸佛以平等的恭敬心去承侍。

修法所依缘,有情等诸佛。

敬佛不敬众,岂有此言教?

就修行所依的助缘来说,佛和众生同等重要。如果敬重诸佛而不敬重众生,这种言教与做法是不应理的。

在大乘行人修持过程中,自初发菩提心到最终圆满佛果,其间诸佛圣尊当然是至关重要的所依助缘,这点我们佛弟子都会了知。但是,很多人却不清楚,除了诸佛圣尊外,三界芸芸众生对修行菩提的作用有何等重要。从修行所依助缘的角度而言,众生与佛作用是相等的,每个修行人都必须平等去尊敬。而许多人不明白这点,只知道尊重佛陀,却不尊重众生,这是非理的观念与行为。

修持佛法的究竟目的,是为了圆满福慧功德,得到圆满二利的佛果。在这个过程中,修行人必须要得到如来的加持,依如来的教导去行持,这一点是根本。但从发心、积资粮、证果位的过程上看,这些过程中众生也是必不可少的助缘。在发菩提心时,发心者要如实观行:“为利众生愿成佛!”如果没有众生,发心便无由可起;再者学道积资粮的过程,需要修习六度四摄等菩萨行,如果不依靠众生,布施、忍辱、四摄等等,也就无从下手;最后要获得圆满果位时,还是不能离开众生,否则成佛的事业无法圆满。因此,从修法所缘去衡量,诸佛如来和众生都是必不可少的,是修行所缘中须平等重视的助缘。

如果没有佛陀引导,众生如同迷途于旷野的盲人,根本不可能从三界轮回中得到解脱,但如果不依靠众生,那我们菩提树之根就没有了。如《华严经》中说:“因于众生而起大悲,因于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觉。”不依众生,谁也无法生起大悲菩提心,而成等正觉。龙树菩萨也说过:“众生菩提因,若欲成佛果,于众敬如师。”众生是趋入菩提之根本助因,如果想得到佛果,即应当把一切众生与自己的上师一样恭敬承侍。

有些人不明白这些道理,他们对佛像、佛塔等非常尊敬,每次见到都要五体投地顶礼供养,但看到众生时,尤其是见到形象上恶劣的有情,马上就生厌烦心,甚至要生嗔恨去讥谤伤害。这种做法与他们所求的菩提完全背道而驰,也不是佛弟子应有的行径。修学佛法的目的,无非是解脱成就,如果舍弃了修行道中与佛无异的众生功德源,那就会如同只有一个轮子的大车,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菩提大道上前进。作为佛弟子,恭敬利益有情是基本的行为规范,如果一个人只知道尊重佛陀而不尊重众生,那么他不能算是真正的佛弟子,而“敬佛不敬众”,也绝不是内教的教法与行为。

非说智德等,由用故云等;

有情助成佛,故说生佛等。

我并非说众生与佛的智慧功德相等,而是由二者都有助成佛果的作用故说二者相等。恭敬有情是成佛之根本助缘,所以说众生和佛是相等的。

或有人辩驳说:众生虽是福田,但在智慧功德上与如来相差悬殊,怎么能与佛同等去恭敬呢?佛陀如同金刚宝,具足庄严万德,但众生呢,如同瓦砾,遍地都是,这二者的差距如此明显,怎么可能会平等呢?

此处所说的相等,并不是说众生与佛陀在智慧功德方面相等,而是针对二者在修道中的助道作用而言。《量理宝藏论》中说,所谓的比喻和相似,是从某一特定的方面而言,否则在广大世界中,哪里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事物呢?在此也只是就助道作用而言,众生与佛是相等的,因而我们应平等地敬重。如果就本身的功德智慧而言,佛有三身五智、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等等,具足恒河沙数般的无量功德智慧,这些功德众生显然尚未证得。虽然在本身功德上二者有天壤之别,但从修道的过程上看,这二者都是必须依赖的助缘,都是生长功德的殊胜福田,二者在这点上并没有高下之分,而是平等的。

在释迦牟尼佛的本生传中,可以看到佛陀在行持菩萨道时是如何恭敬众生的,特别是当他转生为常不轻菩萨时,他将每一个众生都与佛一样去恭敬对待,以此而积聚起巨大的福德资粮。如果一个修持菩萨行的人,对诸佛圣尊非常恭敬随顺,面对众生,却是置之不理或轻蔑不敬,这样的人,他怎么积累福德资粮,怎么会利益众生呢?

一切菩萨行愿之总集是普贤十大行愿,而十大行愿之一的随顺众生愿中说要于所有的三界众生平等恒时随顺:“如是等类我皆于彼随顺而转,种种承事,种种供养,如敬父母,如奉师长及阿罗汉,乃至如来等无有异。”作为菩萨道的行人,如果不能遵守这条根本的准则,那他只能算是相似的修行者或说伪法相者而已。

怀慈供有情,因彼尊贵故,

敬佛福德广,亦因佛尊贵。

心怀慈悲去供养有情的福德无边,那是因为有情是尊贵的悲田;敬信佛陀的福德广大无边,那也是因为佛陀是尊贵的福田。

在修道过程中,众生与佛一样,具有对积资修行的助进作用与特质。修行人如果心怀大慈大悲去供养承事众生,就会积累广大的福德,如果以恭敬信心承事佛陀,也会有不共的功德。从此过程中去看,二者同样具有尊贵特质,都能增上修行人的功德。如果众生没有这种帮助我们成佛的尊贵特质,就像石头柱子一样,我们去对其修慈悲喜舍四无量心,而它没有作为殊胜福田的特质,那样一点功德也得不到。而实际不是如此,修行人去敬信供奉佛陀,立即就可得到广大福德,而以慈心去供养有情呢,同样可以积累广大福德,这是谁也否认不了的因果规律。

关于此偈前两句,其余注释中有不同解释。贾操杰大师的注释中,此偈前两句译为“供慈心者福无量,缘境有情殊胜故”,意为供养具慈等四无量心禅定的有情,能获得无量福德,因他们是殊胜的世间福田。佛经中也说:“谁人供养住慈无量心禅定者,彼功德是不可思议。”此说明住慈无量心的有情有超胜的能力,否则他入定不入定对积累资粮不应有不同。正因他住于殊胜三摩地时有特殊功德,所以我们在此时供养他可迅速积累大福德。《俱舍论》中也说:虽然不是殊胜圣者,但父母、病人、尚未证果之最后有者,与说法之上师,对他们作供养,其功德也不可计量。这些,都证明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凡夫众生也有作为殊胜福田的不共能力。平时,人们对佛陀圣尊作供养,能得到无比的大福德,但对凡夫父母、病人等供养,正因为他们也有不共的特质,我们也可积累起无量的福德,二者在帮助积资这点上无有差别,因此说众生也具尊贵的性质。

我们大都知道,信仰、供养佛陀三宝,是修行道上积累广大资粮的方法。《法华经》中说:“若人散乱心,乃至以一华,供养于画像,渐见无数佛。”对佛作供养,有不可思议的功德,这点很多人是没什么怀疑的,但对于依靠众生积聚资粮这点却有许多人不太明白。对凡夫众生作恭敬发心,同样能得到广大无边福德资粮,希望大家都能知道。《父子相会经》云:“一切众生界无量,发心功德亦无量。”众生也有帮助积资成佛的尊贵特质,我们理应对众生也与对佛一样平等地恭敬。

助修成佛故,应许生佛等,

然生非等佛,无边功德海。

因众生是帮助修行人成佛的因缘,所以在这点上应承认众生与佛是相等的。然而众生的功德完全不能和诸佛的无边功德海相比。

在“助修成佛”的作用上,众生与佛相等,这点在上偈作了分析。大家都应知道,大乘道之根本即是大悲,而修习大悲,除诸佛圣尊的加持引导外,必须依赖轮回众生这种对境方可生起。文殊菩萨于《伽耶经》中说:“天子,诸菩萨行,大悲发起,有情为依。”依利益广大众生的发心、正行,修行人方可积聚广大的福慧资粮而证悟佛果。诸佛如来和众生在修行佛道的过程中,既然都是必不可少的助缘,因而要平等地恭敬。大家对此必须以智慧去观察思维,方可生起定解,这个观点在我们相续里如果不扎根,要修行成就,那只是空想而已。有些人可能初次看到“应许生佛等”这句话时,心里有很大的怀疑,但你如果没有对论中的内容仔细抉择,先不必轻率地下结论去否决。经论中的问题需要严密细微地论证抉择,而不能以自己的主观判断去下定论:“啊,这个观点有点勉强吧,众生有业和烦恼,怎么与清净的佛陀相等呢……”这样胡乱定论,只有造谤法罪而已。所以,大家对这些问题需要细心,以因明、中观的抉择方法来判断,不要以自己的分别念去自作聪明。本论在此提出“生佛平等”的观点,前后用了八颂,各从不同角度与深度作了剖析,我们循之去反复深入地观修,也一定能得到受用。

“生佛平等”是在二者助修作用上而言,在本身功德上,二者当然有很大差距,佛陀的无边功德事业众生无法相比。很多佛经中说:“一切凡夫、阿罗汉、菩萨尽其全力,也不能如实了解测度佛陀功德的千百分之一。”如《抛石经》中说:佛的声闻弟子中,智慧第一的是舍利子,即使是整个三千大千世界中都充满舍利子那样的智者,其智慧总集起来也不能及佛智的百千万亿分之一。而众生由业和烦恼的缠缚,转生于轮回苦海,福德、智慧贫乏,更无法与佛相比,《实语经》中也说:“戒定慧功德,无人比拟佛。”

唯佛功德齐,于具少分者,

虽供三界物,犹嫌不得足。

唯有佛陀圆满了最胜的断证功德,若谁具有佛少分功德,就算供以三界内所有的宝物,仍然是不能相称的。

在解脱道上,唯有佛才圆满了所有的断证功德。《入中论》中说:“如净虚空月光照,生十力地复勤行,于色界顶证静位,众德究竟无与等。”历五道十地证得佛果时,究竟圆满了断证功德,这些功德唯有佛与佛才等,十地菩萨也尚有差距,而其他地道的菩萨、阿罗汉等圣者更是无法可及。佛陀具无量智慧,其教法也高深莫测,如唐太宗阅《瑜伽师地论》后对大臣们说:“佛教广大,若瞻天瞰海,莫测高深。”现在有些人愚昧无知,根本不知道这点,而将佛与所谓的神相提并论,甚至谤说佛的功德如何如何,如果我们能掌握一些经论教证,对这类邪说也就能彻底破除。

像佛陀这样的功德大海,谁要是仅仅具足一滴的功德甘露,具足佛陀一毫毛孔中功德之千万亿分之一,有了这样功德的人,那么即使以三界中所有的宝物妙欲去供养他,也是仍嫌不足。这并不是夸大其词,我们都诵过《金刚经》,经中说何人诵习佛陀的教言乃至四句偈等,其功德也是无法思议的,甚至远远超胜以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珍宝供养诸佛的善法功德。《华严经》中也说:“倘若见闻佛,获得无量德,灭除一切障。”对这样的功德大海,哪怕仅仅是最微小的一分,用尽一切世间的妙欲去供养,也是不能与之相称的。因为三界宝物再多,也只是有漏而暂时的法,但佛的功德是无漏而究竟的。而实际上每一个有情,都有帮助成就这种功德的能力,以此我们完全应该去恭敬供养有情。

有情具功德,能生胜佛法,

唯因此德符,即应供有情。

每一位有情,都有引生殊胜佛法的功德,单单因这份名副其实的功德,就完全值得去供养。

虽从自证功德方面说,佛与众生有很大的差别,但众生也具有很深奥的能力,这就是——能引生殊胜的佛法功德。要成就佛果功德大海,必须依赖众生助缘,依靠众生特殊的助道能力,修行人方可顺利成就发心、六度四摄等菩萨行,成就圆满的佛果功德。

众生帮助修行人证悟佛果,在形式上当然不会像佛那样,作为修行人的主动促进、引导力量,但是众生也有其不共之处,他们能作为修行人的所缘境,有力助进修行人的向道之心与修持,使修持者得以积累资粮,圆满断证功德。《华严经》中也说过,众生是菩提树王之根,菩萨以大悲甘露浇灌这个根本,方可成就如来花果。以众生这份实实在在的助成佛果之功德,完全值得至心恭敬供养礼赞,如果对此不予以足够的重视,那么我们的菩提大树就会无有根基,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得到证悟成就的果实。

佛和众生在帮助修行人成就方面,相辅相成而缺一不可,在此意义上,对众生恭敬、供养,恒时随顺都是应当的。如果众生没有这种能力,那么佛陀为什么会说以随顺众生、六度万行而成就佛果呢?凡夫众生表面上看来很卑微,尤其是造损害恶业的怨敌,表面看来非常恶劣,然而在实际上这些都是帮助修行人成就一切功德之因,如同核桃,表面凹凸不平很不好看,但里面却有着美味可口的果仁。如果只看表面,而失去其实际的功用,那么这不是一般的愚痴,而是断毁解脱功德致命的愚痴行为!

辛二、(观想佛喜而恭敬):

无伪众生亲,诸佛唯利生,

除令有情喜,何足报佛恩?

诸佛是众生无伪的亲友,唯一关心的就是利益众生。因此,除了令诸佛所护念的有情欢喜外,还有什么方法能报答佛恩呢?

修行人为了报答佛恩,令诸佛生起欢喜,最好的方法就是令有情生起欢喜心,因为诸佛如来显现于世间,其唯一愿行就是利益众生,救度众生出离三界轮回。佛已证得无缘大慈、同体大悲,观三界众生如唯一爱子,龙树大士在《亲友书》中称佛陀为日亲,其意是指佛陀的慈悲光明如同阳光一样普洒一切有情,是一切众生的无伪无偏至亲之导师。世间的亲友,只是以自己贪爱心出发,而偏爱着亲友眷属,这种亲情是自私而不可靠的。净除一切无明烦恼,证得无二实相,能以平等利他心去救度一切有情的佛陀,才是世间一切众生的无偏亲友。

佛陀为三界众生的无偏至亲,唯一依怙,他唯一所行的便是利益众生。恰美仁波切在《极乐愿词》中说,佛陀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众生的心,乃至对众生的一刹那分别念,佛陀也在慈悲关注着。佛陀如是时刻不离地在加持乃至化身为微尘利济着众生,这份恩情无论用怎样的言说,也无法表达。如果佛陀在以前没有以无偏利益一切众生的发心去捐躯献命,以种种难行苦行而成就佛果,赐给众生甘露法药,那众生只有无限期地沉迷于轮回黑暗之中。而我们现在走上菩提大道,见到解脱安乐的曙光,这完全是佛的恩德。若要报恩,那么除了依教奉行,尽力利益众生,让众生得到安乐外,还有没有报恩的方法呢?确实是没有的。佛陀已圆满了福德智慧一切功德,如同金轮圣王在世间受用一切无缺,凡夫却如同乞丐一样,要用其他方法去供养报答佛恩,根本报答不了。这点我们应该明白吧,金轮王哪会需要乞丐的一点财物受用呢!但是诸佛视三界众生如同爱子,而愿他们都离苦得乐,修行人如果在这方面去努力,尽一切力量让佛的爱子欢喜,那么佛陀一定会感到欣慰,这才是报答佛恩的唯一方法。《楞严经》中说:“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将成佛度尽众生的心愿,去付诸实际行动,供奉微尘数的诸佛,这才能算是修行人的真正报佛恩德。

大家想想,如果某人对自己有大恩德,而他对自己的爱子特别慈爱,如果损害了他的爱子,那他怎么会欢喜呢?有许多人对这个道理似乎不明白,他们对佛陀非常尊敬,口口声声要报答佛的救度之恩,然而在实际行动中,却是对佛的爱子——三界众生处处不满,甚至生嗔恼害,这样怎么能算是知恩报恩的人呢?有无量众生正陷于烦恼痛苦之中,而只要我们伸出双手,就可以使很多众生摆脱一些痛苦,这才是真正的报佛恩。明白了这点后,希望大家真正能从内心生起恭敬有情、安忍众生损恼的心念!

利生方足报,舍身入狱佛,

故我虽受害,亦当行众善。

既然只有用利益众生才足以报答,为众生舍身以及入无间地狱的诸佛之恩德,那么就算我受到了众生无故的伤害,亦应当安忍无怨,广行诸善。

佛陀为了利益众生,曾修过无数次的舍身苦行。在转生为月光国王时,他发心将自己的头施舍给别人,当时他说:“我于鹿野苑已经上千次布施过自己的头。”为了众生的安乐,佛陀毫不顾惜自己最珍贵的身体、生命。为了众生的利益,世尊也曾以自己愿入地狱的决心去代众生受苦,如世尊在转生为大悲商主时,为了不让短矛黑者造杀业而堕落地狱,以无边的大悲勇气,宁愿自己去代受地狱之苦,也不愿让短矛黑者去造杀死五百名菩萨的恶业。在《大乘密意经》中说:“不畏地狱,不求生天,不为己身,自求解脱。”世尊在因地所有努力,其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解脱与利益一切众生,哪怕是面对地狱,也毫不畏惧,而不是为了自己生天与自身的安乐。佛陀以如是难行苦行,令诸有缘从轮回迷惘中苏醒过来,对这份无比的大恩德,除了奉行佛的教言去利益众生,去实现佛的唯一心愿,其余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报答。

因此,作为佛陀的后学者,无论受到众生什么样的伤害,也不能忘记这点。为报答佛的恩德,不管受到何种违缘折磨,也不能对众生造恶业,以嗔恨烦恼去对待他们,而是应以忍辱回向善根等善法去利益他们。以德报怨,是佛弟子的基本行为准则。大家对此从理论上也许都能懂,但在实际行动中,能不能做到这点呢?各位请详细观察自相续,也应从内心做好准备。我们虽然暂时不能像佛陀当年那样舍身去利益众生,但遇到众生的打骂伤害时,如果自己有坚定的誓愿,而且能时刻牢记,不让自己的无明恶习发作,那么要修持安忍并非有很大困难,对众生的清净善心也能生起来。但很多人总执著有实实在在的自我、他人损害等,内心稍觉不悦,就认为这是他人外境的过错,以此而导致许多冲突。假如人人都能学好这些安忍的修法,那么人与人之间、地区与地区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的许多问题也就会自然地平息了。

诸佛为有情,尚且不惜身,

愚痴骄慢我,何不侍众生?

尊贵的怙主诸佛为了利乐有情,尚且不惜自身;愚痴的我,为何这么傲慢,不去像仆役一样恭敬承侍众生呢?

诸佛是三界众生最尊贵的怙主,但他们乃至在轮回未尽、众生未空之前,始终不顾一切财产、眷属乃至身命善根等,只要能让众生得到利益,这一切没有一种舍不下的。但一般的凡夫虽然非常卑微低下,对众生却非常骄慢,也非常自私悭吝。众生很需要的东西,自己即使有很多,却还是舍不得布施;众生很需要帮助之处,自己即使有能力,也会袖手旁观,还自以为尊贵,自己不能为众生服务,而只能让众生为自己服务,这都是愚痴无明覆心的表现。佛陀作为三界的最上导师,其福慧功德之尊、威势之大,凡夫众生相比之下无异于是萤光对日月。但佛陀以三界应供之尊贵身份,尚不惜为众生谋利而奉献身心一切,我们如此卑微的凡夫修行人,又有何可骄慢之处,有什么理由不像奴仆一样去恭敬承事众生呢?追究其原因,无非是无明愚痴在作怪而已。大家都知道本师释迦牟尼佛在世时,曾亲自做过许多为大众服务的工作,如为病人清洗,参加染衣、制袈裟等集体劳动,后来的高僧大德们也是如此,虽然他们福慧圆满,但在任何人前没有傲慢,一生中勤勤恳恳,为众生的利益而鞠躬尽瘁、舍生忘死。我们无论去看任何一位高僧大德,他们在众生面前都没有居功自恃的表现,而是以“恒为众人仆”的态度来对待众生,相比之下我们这些凡夫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如是恭敬众生呢?藏族人有句民谚说:“人越愚痴,就会越傲慢。”凡夫由于愚昧无知,骄慢烦恼的作祟,总以一种自高自大的态度去对待众生。平时不但没有为众生服务的思想,在遭受到伤害时,更以为这是众生“犯上作乱”,他们这些小人物竟然敢伤害我这样的“大人”,于是便勃然大怒,大发嗔恼。

作为大乘佛法的学人,现在必须要把这个根本问题弄清楚,在心相续中建立恭敬众生、舍弃自身利益众生的信念。为求自利而害众生是世俗小人的做法,而牺牲自我为大众谋利,这是大乘修行人基本的行为准则。凡夫沉溺在轮回中的根本原因就是我执,如果大家现在还不放开这条轮回之索,干什么都以自我为中心:我的修行,我的学习,我的解脱,我的成就,我的事业……有这种想法,那就证明你还没有趣入大乘。希望诸位在这个基础的利他心上多下工夫,不要总以自我圆满为中心,如果有一种忘我利他的精神,天龙护法都会恭敬护持,周围的人也会尊敬你,许多事情自然会圆满,并不需要你去刻意追求。

《学集论》中说:“我属于众生,所以自己乃至擦拭身体等行为,都应为利益众生所需而作。”在座诸位都发过菩提心,也都是属于众生的,既然都发过这样的誓言,于实际行动中,应当如法地去承事众生。这就好像自己为了衣食利益已经与某人立下了契约,去做他人的仆役,那么自己肯定要去老老实实地为他们服务;我们也都是为了自他成佛的大利益,而将自身献给了所有的众生,因而自己也应像诸佛菩萨学习,断除傲慢愚痴,以“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精神,为众生的利益而不惜自身一切去努力,以此报答诸佛的大恩。

众乐佛欢喜,众苦佛伤悲,

悦众佛愉悦,犯众亦伤佛。

众生幸福快乐,诸佛也就会示现欢喜,如果众生遭受苦害,诸佛就会悲伤难过。因此我们使众生欢喜,诸佛也会欢喜,倘若恶意侵害有情,也就伤害了诸佛。

诸佛圣尊视一切众生如同爱子,如果爱子享受安乐,身心欢悦,诸佛对此也会示现欢喜,如果众生受到苦害忧恼,诸佛也会为之悲伤。布布达论师在讲义中说:“众生供养佛陀也好,砍杀佛陀也好,在实相上这一切都是平等的,佛陀不会有差异分别之心,但在显现上,佛陀也有欢喜、也有悲伤。”这一点,在《百业经》、《贤愚经》、《百喻经》等经典中,都可以看到,在律藏中,也可看到佛与眷属们谈话时,有时佛生起欢喜心,赞叹比丘们的功德;有时佛也表现出不满,指责弟子们的过失;有时候,众生为造恶业的果报成熟,而痛苦哭泣时,佛也会斥责:“造恶业时,你高高兴兴,现在受果报时,你还有什么哭的。”

如果要报答佛恩,得到佛的慈悲智慧加持,唯一办法就是让佛生起欢喜心,如果佛不欢喜,那么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得到加持。比如说,我们在上师前要求得加持与智慧,就要让上师对自己生起欢喜心。上师在本性上与佛陀一样,不会有欢喜不欢喜的分别心,但是在缘起显现中,上师也会有欢喜与悲伤,这点也可很明显地看到。如果弟子令上师生欢喜心,那上师相续中慈悲智慧就会在弟子相续中生起,高僧大德们的成就史中都可以说明这点。并不是上师一点也不高兴,弟子秘密地祈祷上师,就可以得到很多加持。当然,让上师生欢喜,并不是要你在表面上下工夫,一天到晚去虚伪地甜言蜜语,这种做法没有任何实义,也不会得到什么加持。要让上师生起欢喜,应该以如法善巧行为精进地奉行上师言教,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真实的加持。

要让诸佛圣尊生起欢喜心,我们只有断除一切伤害恶业去饶益众生。当然,饶益众生让众生生欢喜的方法有很多,我想这些方法中,放生是人人可行且收效大的方法。《佛说骂意经》中说:“作百佛寺,不如活一人。”藕益大师也说过:“杀生即杀自性佛,放生即放自性佛。”平时我们也听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佛塔)”的说法,这些都阐明了放生的功德。哪怕我们只挽救一个有情的生命,诸佛菩萨、上师本尊们也会为之而生欢喜心,这一点没任何疑问。从佛教史来看,历代的大成就者对放生非常重视,为了解救众生的生命,他们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生命去换取。禅宗六祖惠能大师,他在五祖前接法后,曾在岭南的猎人队中隐居十六年,虽然身处凶蛮的猎人群中,他却不顾自身安危,总将网罟中的野兽放跑;天台智者大师曾买下了东海六百里海滩与西湖作为禁捕放生的地方。华智仁波切在《大圆满前行》中也特别引教证说:“世尊所说一切有为善法中,救有情命胜利极大。”大家可以推想:一个临死的有情得到大悲救护时,内心的欣慰快乐自是不待言说,那么诸佛圣尊对此也就会生起很大欢喜心,而解救者以此善行,一定会得到诸佛圣尊的加持与护念。我想今年开持明法会时,应当发动全国各地的居士举行大规模放生活动,一方面让放生者也得到持明法会的功德,另一方面,在神变月所作的功德能增上十万倍,所以现在大家在心中就要有个计划,诸佛圣尊也一定会生欢喜心,加持我们生起功德。

遍身着火者,与欲乐不生;

若伤诸有情,云何悦诸佛?

全身上下烈火炽燃的人,纵然给他所有欲乐享受,心里也不会有快乐;同样,如果伤害众生,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诸佛生欢喜呢?

如果自己遍身着火,这时即使有人将世间所有美妙的欲乐给我们享受,比如说天衣妙食、天乐弦歌、美妙园林等等,此时我们会不会生起快乐呢?根本不会的,这时心里除痛苦焦灼外,什么兴趣都不会有。同样,如果有人一边伤害众生的身心,一边还可不可以用一些方法使诸佛高兴呢?这也是不可能的,华智仁波切说过:如果杀害众生,以血肉供养本尊圣众,其实就如同在母亲前杀死她的独子,然后以儿子的血肉供养母亲一样,这样一切大悲智慧尊都会闷绝,哪里还有可能生什么欢喜心呢?现在很多地方都有这种做法,杀生血祭,以众生的生命去换取财富修塔造庙等等,这种做法其实只是造恶业而已,根本不会得到什么功德。佛在《月灯经》中问阿难:“比如一个人从头到脚,炽燃大火,其人尚未熄灭灼烧痛苦前,别人让他享受五种妙欲,想让他快乐,结果会怎么样呢?”阿难尊者回答说:“此人根本不可能享用什么妙欲的。”佛陀告诉阿难尊者:“同样,菩萨看见三恶道众生遭受种种痛苦时,也不会生起一点欢喜心。”所以自己如果对众生的痛苦不闻不问,不去解救与利益,甚至还去伤害他们,那么无论采取什么方法,诸佛圣尊也是不会生欢喜心的。大家在举行佛事活动时,对此一定要注意,如果这些活动要连累到一些众生遭受伤害,那么这种活动不办也许要好一点。要不然,你等于一边在诸佛身上点火,一边还说什么弘法利生报佛恩,自欺欺人,诸佛圣尊是不会生欢喜心的。

无论修持何种法门,自己的发心如果不是为解救众生痛苦、利益众生,那么诸佛肯定不会生欢喜心。在自己遭受到他人损害时,作为想得到诸佛提携加持的人,大家更要牢记,千万不可去以怨报怨,对他人作损害恶业,否则,你无法让佛欢喜而得佛加持,趋入正道。有些人可能会想:所谓“众生欢喜佛欢喜,众生痛苦佛也伤悲”只是一种不了义之谈,佛不可能有高兴伤悲的感情吧,因为佛已将能取所取全部消融于法界了,哪会有苦乐分别呢?这种想法是一种邪见。一方面,我们的智慧肯定超过不了寂天菩萨,他所抉择的观点也就不可能由一般人随随便便去否决;另一方面,佛陀要随顺所化众生的相续而显现。从这个角度来说,喜忧的显现也就肯定会有。大家对此必须详细深入地抉择,不要生类似的邪见,法王如意宝说过:“如果自相续中抱着邪见不放,不管你依止哪位上师学哪部论典,也没有意义。”

因昔害众生,令佛伤心怀,

众罪我今悔,祈佛尽宽恕!

由于我在往昔伤害过众生,使悲愍众生的诸佛伤心难过,所有这一切罪过,我今天都发露忏悔,祈求诸佛慈悲宽恕。

我们漂泊轮回的过程中,因无明烦恼覆心,昧于因果取舍,在烦恼恶缘催动下,自己曾伤害过许多众生;有时自己虽然知道不能造恶业,但对治力非常微薄,抵挡不住造恶业的习气,仍是不由自主地造了很多伤害恶业。大家回想自己在今生的所作所为,对这点便会有所了知。我们这一代人出生的年代很恶浊,小时候闻不到佛法,也没有善知识教导,在无明习气催动下,对众生作过身体上伤害,也作过语言上的中伤,有时在心里报以嗔恨,造了各种各样的恶业。现在通过善知识的开导,自己福德力的感召,遇到了这样殊胜的论典,以此而知道了损害众生会令诸佛圣尊悲伤,而自己在往昔都造过不少令诸佛圣尊悲伤的这种恶业。现在既然都想求诸佛生欢喜心加持自己趋入解脱正道,所以,今天老老实实地在诸佛圣尊前,把能回忆与不能回忆的所有损害恶业,全部发露忏悔,祈求圣尊们的宽恕。

这些文字不是仅仅在口头上滑过去就行了,每个人都应从内心深处去想想,不要说无始世以来造的业,自己在即生中伤害过的众生就有多少?吵嘴打骂、杀生害命……短短几十年中,让诸佛伤心悲痛的事干了多少啊!自己干了这么多让佛菩萨不欢喜的事,如果不忏除,还想得到加持解脱,怎么有可能呢?现在应当在圣尊前痛切地发露,诚恳地忏悔,祈求大慈大悲的圣尊宽恕与加持。如果自己能恳切地忏悔,罪业一定会清净,圣尊们也会宽恕加持。在《宋高僧传》中,记载着唐代真表法师的公案,法师出生的家族世代都以打猎为生,在年轻时,他也精于此道,捕杀过不少野兽。但后来因缘成熟,他对自己的杀生恶业生起了很大的懊悔,于是舍弃一切去出家,但出家遇到了违缘,于是他很坚定地到森林中,自除须发出家。此后,他一面痛切地忏悔前业,一面祈祷弥勒菩萨亲自为他传戒。如是不吃不睡经过了几个七日七夜的精进修持,首先面见了地藏菩萨,最后为他的至诚所感,弥勒菩萨也亲自显现,给他授了戒,并赐给天杖和天钵。唐代历史上,在人间持天杖的出家人只有真表法师一人吧。我想如果每个人都有真表法师那样的信心与精进力,罪业就一定会得到清净,诸佛圣尊也会非常欢喜地赐予悉地。

忏悔的方法有很多种,如果修行见解境界很高,可以用观想诸法实相,以如梦如幻观契入空性的方法来忏悔,这是甚深而有力的修法。在《涅槃经》中,记载着阿阇世王的公案。阿阇世王嗔心非常严重,甚至杀害了自己的父亲,之后他患上了难忍的疾病,到处求医也无法治愈。这时世尊为他宣说了甚深空性的法门,使他了达了罪性本空,以无相忏悔的方法忏除了相续中的业结,他在证悟时说:“无因亦无果,无生及无灭,此名大涅槃,闻者破诸结。”《净业经》中也记有一位比丘,与一位优婆夷破了淫戒,之后又将她丈夫毒死了。犯了淫戒、杀戒两项重罪后,比丘生起了很猛烈的后悔心,他离开原来的住地,在森林中遇到了一位菩萨,得到诸法如幻如虚空的观修法,通过精进修持,证悟了能所双亡一切如幻的境界。本师释迦牟尼佛出世时,曾亲口说过此比丘已彻净业障,已成就了佛果,号宝月如来。实相忏悔是有力而且了义的忏悔法门,但这种方法需要一定的空性见解力,如果没有这样的境界,只是相似地观修一个如空瓶内的空,并无多大的作用。此时如果以真诚的懊悔心或四种对治力来修忏悔,这样效果会好得多。总之,我们各自要量力而行,尽最大的努力去忏悔伤害恶业,要不然,得不到诸佛圣尊的宽恕,自己想成就解脱也就如同求空中楼阁。

为令如来喜,止害利世间,

任他践吾顶,宁死悦世主。

为了让如来欢喜,我从现在起,发誓不作伤害众生的恶业,而且要积极地利益世间,哪怕众生践踏我的头顶,至死我也要安忍,令世间的怙主高兴。

忏悔宿罪后,还应发坚定的誓言,今后不再重犯错误,断绝一切损害众生的恶业,而做世间众生的忠实奴仆,精勤于利乐有情的善法。为了从轮回中解脱,必须要实现这样的誓言而令诸佛生喜,加持自相续中生起大悲智慧。诸佛圣尊在千百万劫中,历尽艰辛修行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成办众生的安乐,如果后人随同诸佛圣尊的愿行,尽力满足一切众生的无害心愿,成办他们的利益,那么诸佛菩萨一定会生起欢喜心。很多人在以前不了解这点,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圣尊生欢喜而赐予加持,有些人在佛像前供一个大苹果,供一朵很好看的花,甚至在看见供品上有小虫时,马上就夹起来扔出去,不管它死活,认为这样佛菩萨肯定会高兴。实际上这是对诸佛圣尊最大的伤害,这种供养也没有意义。我们在修行时,如果自己表面上善法的行为对众生有害,则劳而无功,也是让诸佛圣尊不悦之因,护法善神也会因此而远离。因此,从现在开始,要以利益众生作为自己的修行中心,断除一切伤害众生的恶业,尽心尽力去饶益众生。这个誓言一定要坚定,不管遇到何种违缘,也不能改变,即使众生在头顶上践踏,用尽一切办法来损害,也要有宁死而不违誓言的决心与行为。自己在坚定的安忍中即使死去,也没有什么遗憾,在轮回中为贪嗔恶业多少次地死去了,然而为自他没带来任何安乐果,如果自己愿行一致,在修习安忍中献出生命,诸佛菩萨一定会为此而生喜,加持我们趋入解脱的安乐大道。在文革时期,我所熟悉的一位修行人在挨批时,他默默念着这个偈颂,提醒自己坚定誓言,结果平静地忍耐下来,积累了很大的资粮。一九八六年本师释迦牟尼佛初转 F 轮日(六月初四),上师如意宝在一千多名僧众前将这个偈颂念了三遍,当时上师如意宝说:“我从现在开始发这个愿,明年到五台山在文殊菩萨面前,也要发这个愿:从现在开始,即使所有的众生践踏在我头上,我也不伤害他们,而以慈悲心来对待他们,以此让诸佛菩萨生欢喜心。”后来上师如意宝在弘法利生过程中,比如整顿佛教,开取伏藏等事件中,虽然有些人对上师造违缘恶业,但上师坚持了这个誓言,没有对他人做不利的事。作为上师的弟子,我们虽不能原原本本地像上师那样去做,但至少也应有仿效的意愿,要不然,就像父亲很有智慧,而儿子特别愚笨,那样太不相应了,也给父亲丢脸。

在《般若经》中讲过一个比喻:一个主人经常打骂折磨家中的女仆,女仆因为害怕主人杀死她,一点也不敢反对。同样,一切大乘菩萨害怕因众生而断灭自己的解脱慧命,也应如同女仆恭敬主人一样去恭敬众生。大家返观自心,看看自己能否做到这点呢?恐怕大多数人都有困难,因而大家都要尽最大努力调伏自心,向这个标准靠拢,如果有了坚定决心,那你的修行已踏上了成功的第一步。

大悲诸佛尊,视众犹如己,

生佛既同体,何不敬众生?

大慈大悲的诸佛圣尊,观视众生就像自己一样。既然有情在体性上与佛无二无别,那么我们为何不敬重有情怙主呢?

诸佛圣尊是悲智双运的究竟成就者,由坚固地熏修自他平等及互换的大悲法门,将三界众生悉摄为自体,对众生的悲苦喜乐,诸佛圣尊当作自己的悲苦喜乐去对待。因而大乘行人在证悟佛果后,他们唯一所求的便是给众生拔苦济乐,将利乐众生完全当作自己的本分,与一般人平时保护爱惜自己一样去护惜众生。由修习自他平等交换等法门,将众生的身体当作自体,而能感受到众生的苦乐,对此有些人可能有点难以想象。然而,诸法皆是缘起,以大悲发心的缘起力,这点完全可以做到。阿底峡尊者有一位上师叫仁慈瑜伽,在给弟子们传法时,见户外有人用石头打狗,由无伪大悲心的催动,尊者对那条狗自然生起了代受石击痛苦的心念,在那条狗的背部被石头击中的那一刹那,他口中发出了痛苦的喊叫而从法座上跌落下来,弟子们检查他的身体时,发现背部肿起了一块伤痕。这样的事迹,在大乘修行人之中有许多,而悲智圆满的佛陀,对众生的痛苦又怎么会不能感受呢?佛虽无二取分别执念,然以其不杂现见诸法差别的尽所有智,对所有众生的苦乐更能清晰了知。悲心圆满的诸佛圣尊们都视众生如自己,如果有人对众生修安忍等利乐善法,他们怎么不会生起极大喜心而赐予加持呢?

诸佛圣尊以智慧现见三界众生的本体与佛完全无异,而生无缘的同体大悲。从现相上说,众生都是未来的佛,而在实相上,每个众生都具有如来藏,都具足如来的功德庄严,本师释迦牟尼佛在成道时说:“无一众生不具如来智慧德相。”在《大方等如来藏经》中说:“佛观众生类,悉有如来藏。”大家去翻阅大乘经典,这类教证不胜枚举。既然在现相、实相中,众生即是佛,本体与佛完全无异,那么作为三宝弟子,就必须要去恭敬供养。要不然,你连皈依的基本学处都无法做到,又谈何修行佛法、解脱呢?

悦众令佛喜,能成自利益,

能除世间苦,故应常安忍。

安忍怨害、利乐众生能使如来欢喜,能成办自己的利益,也能消除世间众生的痛苦,因此我要恒常修习安忍。

如果自己恭敬众生,安忍他们所作的任何伤害,而且以慈悲心去利益,使他们得到满足欢喜,诸佛圣尊因此必定会生起欣悦。这个过程中,遇害不嗔的忍辱是基础,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去以慈爱、恭敬对待众生,以善法满足他们的种种无害心愿而使他们悦乐,诸佛圣尊就一定会生起欢喜心,加持我们迅速趋入大安乐的彼岸。

利益众生、修习安忍能圆满修行人的福慧资粮,能成办暂时与究竟的事业。因为如果有安忍力,许多暂时的事业也就能顺利成办,宿罪也能藉之断除;有坚固的安忍功德,自己所积累的资粮才能不为嗔恨烦恼所毁,而福智二资也能迅速增上圆满,使暂时和究竟的自利得到成办。在修习安忍时,一方面我们能调伏自相续,另一方面,也能使众生得到利益。在此过程中,通过三宝的加持眷护与自己发菩提心的加持力,世间众生的种种疾病、战争等天灾人祸,乃至他们后世的恶趣苦果,都能消除。本师释迦牟尼佛在因地时,通过修安忍苦行,使无数众生得到了暂时与究竟的安乐,灭除了无量违缘痛苦。明朝的憨山大师被充军流放到海南岛时,当地正值大瘟疫,百姓十室九空,大师安忍着种种身心的损害,坐在累累尸骸中,坚持修法,而使疫情顿然消除无迹,这样的公案,也许大家都知道不少。

令佛喜、成自利、除世间苦,正是每个修行人的所求,而这些利益的来源都是安忍。因此,我们要圆满二利,一定要励力于安忍度的修习。

辛三、(观想害利之果而恭敬):

譬如大王臣,虽伤众多人,

谋深虑远者,力堪不报复,

因敌力非单,王势即彼援。

譬如国王属下的大臣,虽然伤害了很多人,但有远见、识时务的人,纵然有力量也不会嗔怒报复,因为他们知道仇敌不只是一个人的力量,国王的威势就是他的依靠。

遭到众生的损害时,应以长远目光去观察,想想自己去恭敬安忍或去嗔害报复,这两种做法的利害得失,如是三思而后行,方是智者的做法。而不能像那些愚夫鲁莽行事,以至于一步失足,而万劫遗恨。为了形象地说明这点,作者在此举了一个王臣伤人而智士不报复的譬喻。在世间,大国王的权势很大,他们手下有一些大臣眷属,禀性粗恶,经常肆无忌惮地伤害平民百姓,这种称为奸臣、恶臣的人在历史上也属常见,即使在所谓的民主社会里,也是难免发生这种事件。在遭受到这种无辜的伤害时,一般人肯定是很愤怒,也不愿接受,但是如果是有远见的人,纵然此时他有能力去抗争报复那些伤害他的大臣,然而他却不会这么去贸然行事。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会审时度势,认识到这些大臣背后有国王的势力,有国王作为后盾靠山,明智者谁会去跟这样的大势力作斗而自讨苦吃呢?你们在家也大都有类似的经历吧,有些人在参加工作过程中,受过一些人的欺负,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小头目,各方面的能力也比不上自己,但作为下属,却只有忍气吞声而已,因为对方背后的势力,自己肯定是惹不起。你们有些人在家时很莽撞,不管三七二十一,遇到一点小事就要与别人争斗,结果只有是一败涂地,奖金、工资、住房等等,各方面都受到了损害。而明智的人能冷静而妥善地处理这些关系,保护自己不受这些损害。

安忍修行与这些譬喻也有相似之处。在受到伤害时,虽然伤害者力单势孤,可以轻易地战胜他、报复他,然而应该考虑到这样做的后果,考虑到对方背后的势力与靠山。

故敌力虽弱,不应轻忽彼。

悲佛与狱卒,吾敌众依怙,

故如民侍君,普令有情喜。

同样,伤害我的仇敌纵然力单势孤,我也不应轻易报复,因为慈爱众生的佛陀和惩治罪行的狱卒,都是仇敌的依怙。所以,我应该像庶民侍奉君主一样,恒常随顺恭敬,使一切有情皆大欢喜。

同样的道理,修行人在遭受怨敌损害时,虽然仇敌的力量很弱小,表面看上去他们也没有什么靠山后台,但是作为修行人,也不能轻视他们,应从更深层次去观察,谨慎从事。对待任何事情,必须全面地考虑,如果你认为仇敌本身不堪一击,表面上看来,又不会有什么大势力帮助,就可以去轻视对方,去击败压倒对方,那就会铸下大错。比如说蚊蝇蚤虱等小含生,它们在你身上叮咬,而你觉得它们弱小无助,便肆无忌惮地报复残害它们;对那些小老鼠、兔子等小旁生或一些力弱势孤的人,有些人也是如此,只要对方稍有让自己感到不满的行为,马上便要报复,根本不考虑这样做的结果,这样会导致让自己长劫遗恨的恶果。

因为在每一个有情身后,都有大慈大悲的诸佛,以及惩治罪恶的阎罗狱卒。诸佛圣尊视三界众生如同慈母视独子,无时无刻不在关照护念着,本师释迦牟尼佛曾说过:“谁人害众生,等同伤害我,若有嗔害行,岂属吾弟子?”如是严厉谴责那些损害众生的行为。假如对弱小的有情去报复伤害,无疑违逆伤害了诸佛圣尊,那自己解脱成佛的希望也无疑会落空。所以,如果能考虑到损害弱小仇敌的行为,会招致如此大的不良后果,没有谁愿意去这样做,这层意义比较容易明白。

然而阎罗狱卒是仇敌的依怙,这是什么意思呢?造嗔害恶业的人,将招感堕地狱恶趣的果报。残害众生的人死后,其魂识会被勾置阎罗黑殿,公正严厉的黑白判官便会依他的恶业,作出判决,让狱卒们以种种酷刑惩罚他。如果对仇敌作嗔害恶业,在死后要招致阎罗狱卒的惩罚,这不就等于是得罪仇敌的依怙而受害吗?到时成百上千的狱卒拿着刀锯劈割、用沸腾的铁水浇灌……这些可怕的后果,都是在世时为非作歹损害众生的恶行所招致。那时候,如果时间可以倒回来,让自己重新选择,是安忍仇敌的损害,还是对仇敌嗔害报复,我想没有人会选择后者吧。

仇敌的力量虽弱小,然而只要能考虑到他们背后的依怙,明白自己如不安忍而生嗔报复,将远离诸佛的加持,招致地狱狱卒的折磨痛苦。举手投足间,为自己带来这样的严重后果,对此怎能轻忽而不慎重取舍呢?因此,能真正了解这些因果利害得失的修行人,一定会像白衣平民遭受君王的压迫而不发怒,而且还会常处卑下之位去承事君王一样,去恭恭敬敬地对待仇敌与一切众生,恒时随顺承事,使他们生起欢喜心。

对众生恭敬修安忍或相反去做,这两种做法所招致的利害得失,如果能明白,那么对众生的恭敬心与安忍心就一定会生起。有些人外表上对别人也有一些恭敬心,但只是限于对高位者,或者是出于有所求而行,这不是真正的恭敬心与安忍,也没有真正的意义。大乘修行人的恭敬、安忍,应是对每个众生发自内心的平等恭敬、慈爱,是出于慈悲喜舍四无量心的善法。各位扪心自问:面对仇敌伤害时,自己是否有利益他的善心,是否能将他如恩人、善知识一样恭敬,平时是否能想到饶益或嗔恨他们的利害关系呢?经常如是去反问自己,即可明了自己修心的效验,明白自己与大乘菩萨的差距。

暴君纵生嗔,不能令堕狱;

然犯诸有情,定遭地狱害。

残暴的君王无论怎么生气,也不能把人打入地狱受苦;但是,如果嗔怒有情,却会带来地狱的苦害。

对修行者来说,自己对众生的安忍恭敬,要远远超过平民百姓对暴君的小心承事,为什么呢?因为恼乱众生的后果远比恼乱暴君的后果严重。历史上有许多暴君,对待下属非常凶残,如果有人使他不悦,马上便会遭受到种种酷刑的迫害,比如说车裂炮烙、五马分尸之类,这类刑罚令人非常痛苦。可是,人间的痛苦毕竟有限,如果与地狱比起来,从痛苦的程度与受苦时间等各方面上去看,人间的苦可以说微不足道。人间暴君如何嗔怒,也只能是给人们加以人间痛苦的折磨,时间也只有短短的一段,他用尽种种方法,也不能将人推落地狱受痛苦。但是,如果我们嗔害恼乱众生,这个后果却非常严重。造嗔害恶业的人,死后立即为凶暴的阎罗狱卒捆缚,投入烈火熊熊的地狱,于千万亿年中,遭受人间无法想象的酷刑,无有片刻停顿之时。《正法念处经》中说,杀害一众生,将堕地狱受半劫的痛苦,另外还要遭受五百次生命为他人所杀的痛苦。龙树菩萨在《菩提心释》中说:“世间有情所感受,地狱饿鬼及旁生,所有种种无边苦,皆由损害有情生。”损害有情的果报是如此严重,但奇怪的是一般人对冒犯权威却是如此地害怕,而对损害众生却一点也不在乎。两者所得的果报如此悬殊,但我们对轻微的眼前苦害十分害怕,对将来的大痛苦毫不介意,这完全是目光短浅、愚昧无知所致。

如果能了解这些因果,那有谁愿意去损害有情,受三恶趣的苦果呢?我们既然明白了这些因果利害,在修道过程中,应尽最大的努力避免损害众生。应将每个众生都观为威势无比的君王,自己恒处卑位而恭敬谨慎承事,对他们的任何伤害都无有怨言而安忍。

如是王虽喜,不能令成佛,

然悦诸众生,终成无上觉。

同样,使一个有权势的国王最高兴,也不能赐给我成佛的安乐;但是取悦众生,最后一定可以圆满无上正觉。

恼害众生有上述严重的恶报,相反如果利益众生,取悦众生,其利益却无法思议,远非取悦人间君主所得能比。世间有很多人费尽心机,甚至不择一切手段,去取悦君主,以便得到一些好处,但是,即使能让一个君主生起极大的欢喜心,所得又有多少呢?从历史上看,很多人为皇帝勤勤恳恳,不分昼夜地操劳,甚至弃身命不顾地为皇帝效劳,这样历尽艰辛,所得到的最多只不过是“位列三公”而已。到了最后,两脚一蹬,命归黄泉,尽抛在世的荣华富贵而赤身赴往后世。人间君主所赐的财产、地位,确实很有限度,很多世间智士对此也是弃之如粪土。不要说人间君主,就是帝释梵天等尊主,他们的赏赐也很有限。佛陀在因地修菩萨行时,帝释天多次为菩萨的善行所感动,要赏赐菩萨,但菩萨要求能利益三界众生的菩提功德时,帝释天只有告之对此无能为力。不要说圆满二利的功德,就是小乘见道果,大乘资粮道果位,尽三界国王与天神的所有力量,也无法办到。但如果我们努力修习善法,去利益悦乐众生,那么在众生的殊胜福田中,可以积累起广大的福德资粮,也可以生起殊胜的智慧,最终圆满二资,证悟佛果。龙树菩萨说:“未舍诸众生,获得佛菩提。”如果不舍弃众生,通过精勤饶益众生的修行,决定会获取无上菩提果。这种悦乐众生所得的成就,尽三界所有国王、天神的能力,也望尘莫及,权衡之下,我们理应去恭敬承事、悦乐众生,其努力程度应远远超过世人恭敬取悦国王的努力。

对初学者,以传讲佛法等方法去利乐众生的能力不是很大。但是,利乐众生的方法有很多,比如说自己真心诚意去解救即将被杀的旁生,那么得到解救的生灵一定会生起极大的欢喜,这在有漏的善法中功德最大,也是人人可行的方法。莲池大师说过,如果自己没有财力去放生,随喜他人的放生功德,赞叹放生功德,劝别人放生等等,也可得到很大的福德。在放生时,念一些经咒加持所放生的有情,对它们的利益更是很大。《度狗经》中记载着佛陀在世时,有一位沙弥在化缘路上,见到一个屠夫准备杀一条小狗,小沙弥见到小狗惊恐求饶的惨状,生起了大悲心,便请求屠夫不要杀害小狗,但屠夫没有理会这个要求,小沙弥没有办法,只好为小狗念经回向。依靠回向的功德,小狗死后马上转生为一位施主家中的男孩。男孩长大后,有一次又遇到了托钵化缘的那位沙弥,而且马上记起了前世的情景,认出了前世的恩人。当时男孩特别感激,在沙弥面前皈依三宝,后来证得不退菩提果位。从这则公案中可以看出,念经回向对旁生的利益确实很大,只要遇到旁生有情,希望大家为它们念一些佛菩萨的名号、经咒,给它们回向功德,这样能使它们得到利益,我们自己也可积聚资粮。

云何犹不见,取悦有情果,

来生成正觉,今世享荣耀。

为什么我还看不出,取悦有情产生的巨大善果呢?取悦有情,能在未来成就佛果,今生也可享受美誉等荣耀。

世间有些事情,可以通过自己的根识现量感知;有些事情,虽然不能亲自见到,可是通过比量或者圣教量,也可以清楚了知。在菩提道中,依众生修安忍,以种种方法施予利乐,让他们生起欢喜心,这些善行所带来的果报,通过现量、比量、圣教量都可以知道:取悦有情可圆满修行人的资粮、消尽罪障,现前证悟二无我的智慧。对此每个想成就的人,应反复思维、观察,没有必要假装不知道而不去如是奉行。假如不能对此生起定解,精勤利益众生,那么菩提果便与自己无缘。

如果有殊胜因缘,通过对众生非常强烈的大悲饶益心,自己在短时间内就会圆满很大的功德,现前证悟。比如说无著菩萨在鸡足山修弥勒本尊十二年都无成果,最后却因为一刹那强烈的大悲心,弥勒菩萨亲自现前,赐予悉地。对众生的慈悲饶益,不仅能使修行者得到成就,暂时在世间也可享受由此而生的无比声誉、富饶的财产与众生的敬重等等,有许多安乐荣耀。《学集论》中说:“令众生快乐是一切暂时与究竟安乐之因。”如果有利乐众生的因,那么自己必定会有安乐果,这不用问有神通的瑜伽士,也不用打卦算命,比如说我们现在安住于喇荣山沟,能依止上师修学殊胜的佛法,吃、穿、住样样都具足,快乐无忧,这就证明了自己前世做得不错,给予过他人很多安乐。那么来世,也不用找人卜算如何,各自观察自己是不是能修持安忍,能否利乐有情等等,便会很明白。

永明延寿大师在出家前,曾被判处过斩首的死刑,在刑场上他很高兴,一点畏惧都没有,为什么呢?因为,他知道自己救过很多生命,又对阿弥陀佛具足真诚的信心,死后肯定会往生极乐世界,脱离此方苦海,去享受无比的大安乐,哪能不为此高兴呢!他对因果不虚有如是坚定的信心,所以在生死之际能如此洒脱,而我们看看自己有没有这样的信心呢?恐怕有些困难吧。正是因为对因果不虚,不能具足如是的坚定信心,自己对善业恶业的取舍一直不能坚定,不能如说奉行佛菩萨的教言,以此而至今尚未解脱。如果对因果能坚信,那我们听闻到损害与利乐众生的利害后,也一定能为了今生来世,宁死也不损害任何众生,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乘菩萨。《百喻经》中记有一个沙门,去一个施主家应供。那位施主特别富裕,有一颗价值高昂的宝珠。那位沙门到他家后,施主因有事到户外去了一会儿,他家里的鹦鹉在这时不知为什么吞食了宝珠。施主回来后,发现宝珠不见,怀疑是那位沙门偷了,而那位沙门虽然亲眼见到了鹦鹉吞食宝珠,但他想如果自己说出来,鹦鹉肯定会因此而丧命,便默不作声。施主再三追问,也得不到答案,就生起了嗔恨,用棍棒殴打沙门,并威胁说:“如不交出宝珠,便杀了你。”那位沙门仍默默地忍受着,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说出这个秘密而让鸟丧命,最后那位可敬的沙门被打得血流满地,奄奄一息时,鹦鹉跑过来饮血,而盛怒如狂的施主一棒将它也打死了,沙门见到鸟已经死了,便将真情告诉了施主。施主将鸟剖开,果然找到了宝珠,因此非常愧疚地问沙门:“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沙门平静地说:“我如果早告诉你,害怕你杀死鹦鹉啊!”为了利益一个小旁生而宁舍自己的生命,如果不是对因果具足坚信,大悲心强烈,这种发心行为很难做到。

这次讲安忍品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呢?肯定有些困难,因此反复讲了一些公案,希望你们在心中忆持,以此想想如果遇到了这种情况,自己能不能以宝贵生命换取其他有情的生存。按大乘佛法,必须要有这种悲心,方是真正的大乘修行人。

生生修忍得:貌美无病障,

誉雅命久长,乐等转轮王。

在生死轮回之中,修习安忍也能使人得到:庄严殊妙的容貌,无有病障的健康身体,美好的名誉,长寿久住和转轮圣王的无穷快乐。

修持安忍波罗蜜多,将来会得无上圆满的佛果,在此之前,即使仍身陷轮回,安忍善法也可为修持者带来种种利益,自己的希求能圆满如意,生活快乐无忧。修安忍的人,能感得容貌端庄的果报,诸人喜见,上师善知识乐于摄受;佛经中说,修安忍者,能感得殊妙容颜,有如金色,月称论师也说过:“忍感妙色善士喜。”很多人希望自己长得庄严端正,相貌不凡,空想不会变成现实,假如你能精勤修忍辱,一两年不生气,克制怨害嗔恨的心念,那么相貌肯定会变得庄严起来。

修持安忍者,在生生世世会体健无病,大家知道:按因果报应的规律,前世嗔害恶业多的人,今生会有多病短命报;如果修持忍辱法门,于诸众生常起慈愍救护,则会体健无病。于诸损害者以德报怨,自己的名声则会传扬于世,深受世人的尊敬,像往昔月光国王,以其慈悲安忍而享有四海美誉,传扬至今。能够安忍,自然心慈而无有损害众生的恶业,以此会感得寿命久长,没有灾祸;修安忍能积聚广大的福德,以此也能感召等同转轮圣王的果报,生活富饶,在世间样样如意称心,恒时快乐无比。

保持快乐的心境,对人们来说非常重要。有些人不管面对什么样的环境,心中总是轻安快乐;有些人即使受用圆满,可心中总有一些痛苦不安的感觉。心里有痛苦,那么生活在皇宫也会觉得没有趣味,一天都难以熬下去。这些快乐或痛苦的心境都是往昔善恶业感召,如果修持忍辱,断除嗔害众生的恶业,而精勤利乐他人,那么这种人将会事事如意,心中总会保持着快乐。

安忍品到此已讲解圆满。在论述修安忍的论典中,本论的安忍品可谓大总集,佛经中有关修忍法门在本品中基本都有论述,如慈悲为怀、业果报应、反求己过、诸法无我、缘起性空、有情助成佛、生佛平等,这些修安忍的窍诀有系统而层层上进的论述。本品中阐述的这些安忍窍诀,我想大家即使只能熟悉其中的一个,那么自相续将会得到很好的调柔,嗔恨烦恼也会被有力地制止。因此,望各人努力去串修与自己相应的窍诀。这段时间,有安忍品的加持,我们国际学经堂这个几百人的团体中,可以说人人都变得忍让而慈和,基本上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希望这种安静和合的气氛能永远保持。对大乘修行人来说,嗔恚烦恼是首要对治的魔障,因为嗔恚是断灭福德善根、悲心的大敌,是导致我们无始劫受恶趣痛苦的根本苦因之一,现在我们遇到了对治它的殊胜法宝,但愿各人抓住这个千百万劫中才得一遇的福缘,彻断轮回苦因。